他们不再耽搁,阿岩背着平安,阿雅在前面引路,三人迅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晨雾交织的小径尽头。
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直到第一缕惨淡的天光,挣扎着撕开东方的云层。
风更冷了。
我转过身,面向寨子后方,那片被苦叶婆婆称为禁地、被白色蜘蛛窥视、吞没了默然、邢九思以及那位失踪圣女的,苍茫群山。
我回到竹楼。
门在身后合拢,出轻微的“吱呀”。
只有我。
和这无边无际的、压得人脊椎都要断裂的寂静。
我走到堂屋中央,月光从高高的竹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割出一块惨白的光斑,像块祭坛。
我站在这光斑边缘。
然后,我慢慢地,朝着那片冰冷的光,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时出的闷响,在空荡荡的竹楼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寂静吞没。
骨头硌在硬木上,尖锐的痛感沿着神经爬上来,反而让我更清醒。
我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把刀。
很旧的一把匕。
是默然很久以前塞给我的,说是“防身”。
乌木的柄,被手心汗浸得黑亮。铁质的鞘,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
我几乎没拿出来过。
我握住刀柄,慢慢地,将匕从鞘中抽出来。
“噌——”
一声轻吟,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某种活物苏醒的叹息。
刀刃并不很亮,甚至有些暗,但刃口那条线,在月光下凝着一道冰冷的、毫不动摇的寒光。
我看着它,看着那道寒光,仿佛能看到自己映在上面的、模糊而苍白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
我隔着薄薄的棉布衣衫,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手指下,能感受到皮肉,肋骨,以及更深处的、那颗正在疯狂擂动的、温热而脆弱的心脏。
怦。怦。怦。
我的右手,握紧了匕。乌
木柄上的纹路,深深硌进掌心。
冰凉的金属尖端,隔着衣衫,轻轻抵住了刚才手指按压的那个点。
很凉。
那凉意穿透棉布,渗进皮肤,直抵心脏的表层。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平安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脸。
闪过默然转身时沉默却宽阔的背影。
闪过邢九思看着蜘蛛时,那强自镇定却依旧泛红的耳根。
对不起。
我在心里无声地说。
然后,我右手猛地用力,将那冰冷的锋刃,朝着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
“呃——!”
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痛哼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
匕只进去了一个刀尖。
大概……只有半寸?一寸?
我停住了。
不是我想停。
是身体的本能,是那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对毁灭的恐惧,像最坚固的闸门,在最后一刹那,死死锁住了我的手臂,锁住了我的意志。
右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白,整条手臂因为极致的对抗而剧烈颤抖。
匕悬停在那个深度,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但疼痛已经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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