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巫祝以心血为祭,以此刀为契,以此命为质。”
“心血污汝丝,开汝禁,通汝幽冥路!”
“此刀钉汝图,锁汝形,召汝归巢途!”
“路如蛛丝现,径似溪沟出!”
“祭坛为始,老松为渡,干溪三道弯,村口左侧圈!”
“蛛啮其障,丝引其途,百虫开道,巫祝归途!”
我猛地拔出胸口那柄刀。
血涌出来,不是滴,不是淌,是涌。我握住刀,刀尖朝上,对着虚空——对着后山的方向——狠狠一钉!
“吾以心血通幽路,咒尔——”
“路开!门启!丝引!魂归!”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刀背上。
凉的。
血还在流。
滴得很慢很慢了,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
竹楼里没有声音。
风停了,檐角那串旧风铃垂着,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一格一格铺在地上,冷的,白的,像霜。
我等了很久。
久到膝盖从凉变麻,麻变木,木变得没有知觉。
久到血滴从嘀嗒嘀嗒变成十息一滴、二十息一滴。
久到月光从窗格这头移到那头,爬上我的膝,爬上我握刀的手,爬上我的肩,爬上我低垂的侧脸。
然后我听见了它们。
不是听见。是感觉到。
细足划过竹板的声音,轻得像毫毛扫过耳廓。
一只。
两只。
十只。
百只。
从墙角。
从火塘边。
从门缝底下。
从梁柱与顶棚相接的阴影里。
从堆杂物的角落那只覆满灰尘的旧陶瓮后头。
从我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以为根本不可能有缝隙的所有缝隙深处。
它们来了。
第一只停在我膝前三寸。灰褐色,拇指盖大,腿细长,背上有一道颜色更深的竖纹。
它停下来,触须往前探了探,定住。
第二只停在它左边半寸。
第三只停在右边半寸。
第四只往前爬了两寸,停住。
第五只往左偏一寸,停住。
第六只往右偏两寸,停住。
它们不是在乱爬。
它们是在排列。
一只一只,找到自己的位置,停稳,细足微屈,像无数枚钉子钉死在图纸上。
更多蜘蛛涌进来。
灰的,褐的,黑的。
背上带暗红斑纹的,足关节有一圈淡金的,腹部滚圆如珠的,身形细长如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