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祝!你疯了!”
终于,苏青姐失控的低吼传来,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什么鬼地方!默然和邢医生都陷进去了,你去有什么用?!等着!我马上请假,我过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来不及了,苏青姐。”
我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而且,我……可能知道怎么找路。”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梦。”我只吐出一个字,但相信苏青姐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苏青姐再次沉默了,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问“平安……你打算怎么办?”
“阿雅会帮忙,明天一早就送她出山。苏青姐,”
我的声音带上哀求,“求你,去接她。直接到汽车站或者火车站接她。带她回家,照顾她。别告诉她太多,就说……姐姐有事,晚点回去。”
“阿祝……”
苏青姐的声音带了哭腔,“你这是……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啊!万一……万一你回不来,你让我怎么跟平安交代?!”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我用力地说,像是在对自己誓,“苏青姐,帮我照顾好平安。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苏青姐才哽咽着,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我马上去请假,安排路线,用最快的度去接平安。阿祝……你,一定要小心。活着回来。平安不能没有你……我……我们都不能没有你。”
“嗯。”
我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滑落,“谢谢姐。”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竹壁上,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所有的退路,都已斩断。
所有的牵挂,都已安排。
回到竹楼里间,平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蹙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梦话。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
我起身,去外间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背对着床的方向,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极细的、灰白色的粉末,没什么特别的气味。
我按照阿雅说的,只用指甲尖挑了一点点,洒入水杯中。
粉末迅溶解,无色无味。
我端着杯子走回床边,轻声唤道“平安?平安,醒醒,喝点水再睡。”
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姐姐有点口渴,起来喝水,看你嘴唇也干,来,喝一口。”我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平安毫无防备,就着我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姐姐,水有点凉……”
“嗯,将就一下,快睡吧。”我放下杯子,重新给她盖好被子。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快。
不到十分钟,平安的眼皮就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抓着被角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陷入一种异常深沉的睡眠中,连我叫她的名字,也毫无反应。
我俯身,仔细听了听她的呼吸和心跳,平稳有力,只是沉。阿雅没有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快行动。我将平安小心地背起来。
她很瘦,但个子高了,还是有些分量。
我咬紧牙关,一步步挪出竹楼。
阿雅和另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年轻汉子已经等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看到我背着平安出来,阿雅立刻迎上来,和那汉子一起帮忙接过平安。
“这是我表哥,阿岩。路他最熟,人也稳妥。”阿雅低声快介绍。
阿岩对我点了点头,没多话,用一块厚实的披风将平安裹好,仔细背在自己背上,动作熟练。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平安妹子安全送到车站,看着她上车,把票和剩下的钱都给她放好。”阿岩瓮声瓮气地说。
我看着阿岩背上毫无知觉、仿佛只是熟睡的平安,心如刀割。
我走上前,最后摸了摸平安冰凉的脸颊,在她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平安,等姐姐。”
然后,我转向阿雅和阿岩,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了。”
阿雅眼圈又红了,用力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阿姐……对不起……你一定要……回来。”
阿岩也郑重地说“阿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