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那里……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我没在意。可能是太累了。
应该没事吧。我还能坐在这儿。
车又开了一段。
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闷,是疼!
尖锐的、冰冷的疼,像有一根长满了冰碴子的铁丝,从心口里猛地捅了进去,然后狠狠一绞!
“呃……”我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手死死捂住胸口。
“阿祝?”
默然立刻转头看我,“怎么了?”
“心……疼……”
我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的衣裳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
疼!太疼了!比刀子割肉还疼!
那根“冰铁丝”在我心脏里翻搅,拧动,好像要把那块跳动的肉生生扯碎!
“坚持住!”默然声音陡变,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引擎出沉闷的咆哮,车身在山路上颠得更厉害。
“马上出山了!出了山就有卫生所!”
我张着嘴,想吸气,但吸不进来。肺叶像被冻住了,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引来心脏更剧烈的抽搐。
眼前开始黑,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却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那无尽的、冰冷的剧痛。
然后,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
铁锈味。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噗——!”
我猛地向前一倾,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混着粘稠的泡沫,喷在了挡风玻璃和仪表台上!
温热的,带着我体温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阿祝!”
默然吼了一声,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想扶住我,“你怎么样?!别吓我!”
我想说话,想说“我没事”,但更多的血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我控制不住地咳嗽,每咳一下,就是一大口血沫子喷出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掌摊开,接着那些从我嘴里疯狂涌出的、属于我自己的血。
血是温的,但流得飞快。像决堤的水,止不住。
我的手心很快就盛满了,黏糊糊,热腾腾,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座椅上,滴在我裤子上。
视线迅模糊。
挡风玻璃上的血污,窗外飞退的树影,默然惨白惊恐的脸……全都旋转、融化,变成一片晃动的、暗红色的光斑。
“坚持住!听见没有!阿祝!看着我!”
默然在喊,声音忽远忽近。我能感觉车开得更疯了,颠簸得我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马上就到了!马上!你他妈的给我撑住!”
他的声音在抖。
默然哥在抖。
他在怕。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我迅熄灭的意识里闪了一下。
我也想撑住啊……
可是……好冷……
心脏那里已经不完全是疼了,是一种空洞的、急下坠的冰凉。
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刚才那口血,连同我的生命力,一起呕出去了。
眼前最后一点光,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最后一声含糊的、带着血泡的抽气。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