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我说。
“多吃点。”他又给我夹鸡蛋。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馆里人不多,另一桌是两个老头,慢悠悠喝酒,说话声音很低。
窗外有行人走过,自行车铃叮铃铃响。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灰尘在光里跳舞。
我突然觉得很恍惚。好像昨天那些事是上辈子生的。
日记,蛛神,冥婚,猪。离这个有阳光、有饭菜香、有自行车铃的小镇很远很远。
“默然哥。”我放下筷子。
“嗯?”
“你见过海吗?”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没。”
“我也没见过。”
我看着酒杯,“在书上看过。蓝色的,望不到边。苏青姐说,海风是咸的,跟眼泪一个味儿。”
他喝了口酒。“可能吧。”
“我想去看海。”
我说,
“带着平安。沙滩要是白的,沙子细软。平安光脚跑,捡贝壳。我就在后面跟着,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我顿了顿:“海声哗哗的,什么都能盖住。蛛村,冥婚,蜘蛛,都盖住。”
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砸进碗里。
默然没说话,又给我倒了点酒。
我端起杯子,一口喝干。
这次没那么辣了,热流从喉咙滚到胃,再散到四肢。
“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
我抹了把脸,“攒钱,看病,买裙子,租房。钱总不够。画卖不上价。我晚上睡不着,算账。平安的药钱,学费,生活费。算来算去,差好多。”
我看着他:“我怕。怕钱没攒够,平安就……怕我哪天撑不住了,她怎么办。”
“你不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会撑不住,早撑不住了。”
他夹了块豆腐,“在蛛村就撑不住了。”
我笑了,眼泪还在流。
“李招娣……她可能连海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就在那几座山之间转,最后……变成猪。”
我握紧酒杯:“凭什么啊?我就想喘口气,好好活,怎么就这么难?”
“这世道,对女的尤其难。”他平静地说。
“你也知道?”
“见得多了。”
他给自己倒酒,“我娘,我姐。也被卖掉了,被逼死了。太多了,麻木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了我很久。“因为有缘。”
我愣住。
我鼻子酸。
“默然哥,你说……我们能成吗?”
“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但不去试,一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