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孽种。”我说。
“你也是孽种,”妈妈平静地说,“但妈妈爱你。”
我哭了,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我该怎么办?”
“生下它,养大它,然后离开。”妈妈说,“带着它一起离开。”
“我能离开吗?”
“能,”妈妈伸出手,想摸我的脸,但摸不到,“只要你活着,就能。”
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孩子在里面动,像是在回应。
2oo7年8月某天
快生了。
肚子大得吓人,我走路都困难。
奶奶请了接生婆来看,说是胎位正,应该好生。
“就这几天了,”接生婆说,“准备好热水,剪刀,布。”
爹紧张起来,整天抽烟。
我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紧张是男是女,紧张怎么对外说,紧张这个秘密能不能守住。
2oo7年8月2o日晴
生了。
昨天半夜开始的疼,一开始是阵痛,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疼。
哭声。
响亮的哭声。
“是儿子!”接生婆喊。
奶奶凑过去看,笑了:“带把的!是儿子!”
爹冲进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
我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是血,虚脱得动不了。
接生婆把孩子抱给我看。
红红的,皱皱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哭。
我的孩子。
我的儿子。
“取个名字吧。”奶奶说。
爹想了想:“就叫……李宝生吧。宝字辈,生的意思是……生生不息。”
李宝生。
我的儿子,叫李宝生。
和宝根一样,是宝字辈。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汗,混着血。
2oo7年8月21日晴
今天,村里人都知道爹“老来得子”了。
“李老四行啊,五十多了还能生!”
“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死了,过继给他的。”
他们编好了故事,我们配合演出。
爹抱着宝生,笑得勉强。
奶奶忙前忙后,炖鸡汤——给我喝的,为了下奶。
我躺在床上,宝生在我怀里吃奶。
他小小的嘴,吸得很用力,有点疼。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像我。
“宝生,”我小声说,“你要记住,我是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