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这……这行吗?”爹问。
“不行也得行,”赵村长弹了弹烟灰,“总不能说是被人糟蹋了吧?那你这老脸往哪搁?咱们村的脸往哪搁?”
爹不说话了。
赵村长看向我:“丫头,你也别想不开。生下来,好好养,以后给你爹养老送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精明,冷酷。
2oo7年5月某天
肚子更大了。
我开始感觉到胎动,有时候晚上,孩子在里面踢我,一下,一下,很有力。
它活着。
在我的肚子里活着。
我恨它,但又忍不住摸它。
这是妈妈当年怀我的感觉吗?
她爱我。
那我能爱这个孩子吗?
它是暴力的产物,是耻辱的印记。
但我摸着肚子,感觉它在动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又被恨意填满。
2oo7年6月某天
夏天了,衣服薄,遮不住了。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从好奇到鄙夷到唾弃。
“李老四家的丫头,肚子大了,不知道是谁的种。”
“听说在镇上跟人乱搞……”
“不是,我看是被骗了……”
他们编造各种故事,但没人知道真相。
奶奶给我做了一件宽大的围裙,整天穿着,说是怕弄脏衣服,其实是遮肚子。
宝根问我:“姐,你肚子怎么这么大?”
我说:“姐姐生病了,肚子里长了东西。”
“会死吗?”宝根问。
“……不知道。”
“我不要姐姐死。”宝根抱住我。
我摸着他的头,眼泪掉下来。
宝根,姐姐早就死了。
从妈妈死的那天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2oo7年7月15日雨
三年前的今天,我差点杀人,跳河。
今天,我挺着大肚子,在灶台前烧火。
孩子八个月了,动得很厉害,有时候踢得我直不起腰。
爹最近不怎么打我了,可能是怕伤到孩子。但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充满了愤怒和耻辱。
奶奶开始准备小孩的东西:旧衣服,尿布,都是宝根用过的。
“如果是儿子,就留着,”她说,“如果是女儿……”
她没说完,但我懂。
晚上,我梦见妈妈。
她站在河边,穿着白衣服,肚子平平的。
“招娣,”她说,“孩子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