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2oo7年9月某天
月子坐完了。
其实没怎么坐,第三天就开始下床干活了。
宝生很健康,能吃能睡,长得很快。
我白天干活,背着他,像当年背宝根一样。
宝根九岁了,对这个“弟弟”很好奇。
“宝生长得真小。”他说。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我说。
“我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宝根说,“宝生是从哪里出来的?”
我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宝生……是捡的。”我说。
“哦,”宝根似懂非懂,“那他的妈妈呢?”
“……死了。”
“真可怜,”宝根摸摸宝生的脸,“那姐姐就是他妈妈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
宝根,你说对了。
姐姐就是他妈妈。
但姐姐不能是他妈妈。
姐姐只能是姐姐。
2oo8年1月3o日雪
过年了。
宝生七个月了,会坐了。
家里多了个孩子,好像多了点生气。
晚上守岁,爹喝多了,看着宝生,又看看我。
“宝生长得……真像你娘。”他说。
我一僵。
“特别是眼睛,”爹继续说,“你娘的眼睛……就这么亮……”
他伸手想摸宝生的脸,我下意识挡开。
爹一愣,然后叹了口气:“你还在恨我。”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爹低着头,“恨我没保护好你……恨我让你受委屈……”
我抱着宝生,不说话。
“以后……”爹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后我对宝生好,就当是……补偿。”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
宝生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雪,心里空空的。
2oo8年3月12日阴
我洗衣服,偶尔抬头看小宝。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笑得像个小太阳。
“宝生,”我说,“你要好好长大,然后离开这里。去外面,去没有山的地方。”
他看着我,咿呀一声,像是在答应。
也许他听懂了。
也许没有。
但我会教他,像妈妈教我一样。
教他认字,教他外面的世界,教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