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着花,”他说,“别让人看出来。”
镇上很远,要走三个小时山路。我慢慢走,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孩子,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我甚至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只记得有一次从镇上回来,天已经黑了,路过村口那片林子,有人从后面……我挣扎,但被捂住了嘴……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衣服是乱的,身上有淤青。
我不敢说。
说了,爹会打死我,村里人会骂我“不检点”。
现在,它在我的身体里,一天天长大。
有时候我会摸着肚子,感觉里面在动,小小的,轻轻的。
那是一个生命。
我的孩子。
但也是一个谜。
一个耻辱的谜。
2oo7年3月12日阴
又是生日。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宽松衣服也遮不住。
村里开始有闲话。
王婶见我就问:“招娣,你是不是胖了?”
我说:“嗯,吃得多。”
“不只是胖吧?”她眼神往我肚子上瞟,“姑娘家,要自重啊。”
自重。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王婶吓了一跳:“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擦掉眼泪,“婶子,您说得对,要自重。”
我转身走了,听见她在后面嘀咕:“疯了,这丫头疯了。”
也许我是疯了。
从妈妈死的那天就疯了。
从爹第一次打我就疯了。
从那个黑漆漆的晚上就疯了。
疯了好。
疯了就不疼了。
2oo7年4月某天
爹带我去见赵村长。
赵村长家起了三层楼,瓷砖贴面,在太阳下闪闪光,刺眼。
我们站在堂屋,赵村长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打量我。
“几个月了?”他问。
“五……五个月。”爹说。
“谁的?”
爹低头:“……不知道。可能是镇上哪个畜生。”
赵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说:“生下来。”
“可是……”
“生下来,对外说是你捡的,或者远房亲戚寄养的,”赵村长说,“如果是儿子,就说是宝根的弟弟,你老来得子。如果是女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女儿,可能就“处理”掉了。
像春草生的那个女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