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溜进灶屋,拿了一把菜刀,藏进衣服里。
然后去猪圈,用菜刀砍铁链子。
铁链子很粗,锈了,但还是很硬。我砍了很久,手都震麻了,才砍开一个口子。
我把铁链子解下来,藏在稻草里。
这是妈妈的链子,我要带走。
晚上,爹喝醉了,睡得死。奶奶也睡了。
我悄悄爬起来,从窗户爬出去——窗户的插销我白天就弄松了。
春草在屋里,听见动静,睁开眼。
我看着她,用手势说:我走了。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我翻出院子,往后山跑。
夜很黑,山路更难走。我深一脚浅一脚,摔了好几次,膝盖破了,手也划伤了。
但我不停。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半山腰,回头看,村子在下面,黑乎乎的,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鬼火。
再见了,李家屯。
再见了,爹,奶奶,弟弟。
再见了,春草。
我转身,继续往上爬。翻过这座山,还有一座,再翻一座,就能到公路,就能搭车,就能去城里,去妈妈说的外面的世界。
风吹过树林,哗哗地响,像很多人在说话。
突然,我听见狗叫声。
不是村里的狗,是猎狗,叫声很凶,越来越近。
还有人的喊声:“在那边!追!”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我被现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很小心……
我拼命跑,但山路太陡,我绊了一跤,滚下去,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我躺在爹的院子里,浑身是泥,衣服破了,脸上有伤。
周围围了一圈人。爹,奶奶,赵村长,还有几个村民。
赵村长抽着烟,笑呵呵的:“老四,你家丫头性子烈啊,像我当年买的那个大学生。”
爹脸色铁青,抄起一根扁担。
我知道要挨打了。
很疼,但我不哭。扁担打在背上,腿上,火辣辣地疼,但我不哭。
妈妈说过,不要在他们面前哭。
打完了,爹喘着粗气:“锁起来!锁猪圈里!跟她那个死鬼娘一样!”
我被拖进猪圈,用新的铁链子拴住脚脖子。
和妈妈一样。
铁链子很新,很亮,冰得刺骨。
我躺在稻草上,看着猪圈顶棚漏下来的那一小片天。
天亮了,灰蒙蒙的。
跑不掉了。
永远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