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霜雪。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对于生命的漠然。
当他再次抬起眼眸时
一双璀璨到极致、威严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黄金瞳,如同两轮骤然在北极永夜中点燃的微型太阳,轰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穿透一切虚妄与迷雾的、直达本质的锐利!瞬间,他身周数十米内的风雪仿佛都为之凝滞,光线扭曲,连天地间的苍白,都在这双眼瞳的映照下黯然失色!
当他想起“路鸣泽”的同时他那段真正掩埋的记忆,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如同决堤的洪流,冲破了最后的壁垒,汹涌地灌入他的意识之海!
他终于明白了
末日派所占据的这座尼伯龙根,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座被他们当作避风港”的尼伯龙根……其真正的本质,原本是他……路明非,或者说,是那个象征着世界终极的存在加冕的王座!是他力量与权柄的源头之一,是与他存在本身紧密相连的领域!
而他,作为理论上的世界终极,却一直需要倚靠与弟弟路鸣泽的融合,才能获得、掌控或释放出真正的力量……这种看似矛盾、受制于人的状态,其最根本的原因,此刻也豁然开朗!
因为
在这座尼伯龙根的最深处,在那冰冷的冻土与岩石之下,埋藏着他真正的核心,他存在的基石,他力量的本源!那是……
黑王的龙骨十字!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属于黑王的、蕴含着完整权柄与力量的至尊骸骨!那才是他真正的身体,是他完整力量的载体!
而他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路明非”的躯体,只是一个“外壳”,一个因为血统足够强的容器……用来容纳他的灵魂!
所以,他才会感到力量的流失,权柄的模糊,记忆的缺失。所以,他才需要路鸣泽作为桥梁,来间接引动那被封印在地底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不过作为为“黑王”的那部分意识,在一次次的轮回、转生,已经被渐次消耗、磨损、淡化。到了这一世,到了路明非这个个体身上,占据主导的,早已不是那个俯瞰万古、漠视生死的至尊意志,而是这个在人世间长大、拥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软弱与坚强、眷恋与执念的路明非。
路明非蹲下身,将一只依旧有些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上。他闭上了眼睛,屏除了一切杂念,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根须,深深地扎入脚下这片被永恒冰封的土地。
感应。倾听。呼唤。
渐渐地,一种微弱却无比熟悉、仿佛来自血脉源头、来自灵魂共鸣的呼唤,开始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那呼唤并不止是自脚下这座尼伯龙根的深处那里埋藏的龙骨更来自更北方,来自那世界的顶点
那里,是尼德霍格的封印之处。但同样,在那里的冰层与黑暗的最深处,还沉睡着另一股与他同源、却又有所不同的浩瀚力量!那是……
路鸣泽的力量!
是他!路鸣泽并没有因为动“神罚”替换牺牲而真正死去!
在最后的时刻,路鸣泽不仅献祭了自己,他还带走了属于路明非的一部分最核心的权柄与力量!那是他们兄弟之间最深的羁绊
就缔结“神罚·永锢”这个级别的封印而言,路明非自身献祭的一切,加上路鸣泽献祭的一切,两份至尊级别的力量与权柄叠加,已经远远越了封印尼德霍格所需的代价!这巨大的能量冗余与规则冗余,形成了一个异常坚固、却也异常复杂的封印结构。而路鸣泽的意识或存在本源,或许就因为这额的献祭,并没有被完全消耗,而是同样被困在了那封印的最核心,与尼德霍格,与哥哥的部分力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的、永恒的三角平衡!
他还在那里!在北极点的冰封地狱之底,承受着永恒的孤寂!
……
路明非缓缓地站起身,收回了按在雪地上的手。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连风雪都似乎更为暴烈、天地仿佛连接在一起的方向。他能听到”那里传来的,不仅是尼德霍格不甘的沉闷嘶吼,还有……弟弟那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呼唤,以及……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被带走的、完整的权柄与力量的共鸣!
那里,有他失去的弟弟。那里,有他失去的力量。那里,是一切因果的终点,也将是……一切的起点!
“等着我,”路明非对着北方的寒风,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我会去的。把属于我们的……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