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没膝的深雪中缓缓跋涉,一开始脚步还有些踉跄、虚浮,但他仔细感受着双腿每一块肌肉的伸缩,每一条神经的传导,适应着重新回归的知觉与力量。渐渐地,他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踩在雪地上出坚实的“咯吱”声,留下一串笔直而深沉的足迹,延伸向远方那片熟悉的建筑轮廓。
当他的状态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时,视野的尽头,在避风港外围的哨卡附近,他看到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路麟城和乔薇尼。他们似乎早已等在那里,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不知站了多久。
“儿子,你的腿……”乔薇尼第一个迎了上来,目光急切地落在路明非的双腿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担忧。
“嗯,”路明非停下脚步,对着母亲露出一个干净的、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恢复了。”他甚至轻轻跺了跺脚,以示完好。
路麟城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像乔薇尼那样情绪外露,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儿子的状态,然后问道:“要准备离开了?”
“嗯,准备离开了。”路明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肯定。
“注意安全。”路麟城简短地说,“我和你妈,送你到边境。”。
“可以。”路明非再次点头,没有拒绝。
三人并肩,沿着清扫出来的道路,缓缓向避风港外围走去。沉默了一会儿,路麟城再次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我要杀死尼德霍格。”路明非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高。
路麟城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着儿子的侧脸:“有把握吗?”
“嗯,有的。”路明非的目光直视前方,金色的眼瞳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那就行,注意安全。”路麟城收回目光,只说了这么几个字。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细节。
这反而让路明非有些意外。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父亲:“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就有了把握吗?”
路麟城也停下脚步,看着儿子,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无所谓的。”他轻声说,“我只是……想要保证人类的存续。而你……”只会是路明非。只会是……我的儿子。”
路明非怔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孩子,”这次是乔薇尼笑着接了话,她走上前,替儿子拂去肩头的雪花,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你睡觉……会说梦话。”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梦话……
“末日派,只是一种形式而已。”路麟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动作自然,带着父亲特有的力度,“只要人类可以存续,可以依旧屹立在世界上,我其实真的无所谓末日派是不是能存续。有你在,哪怕你是想要搬走这整个尼伯龙根……”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你还能不管你爸妈吗?”
这是一句玩笑,更是一种彻底的放手与信任。他不再将路明非视为需要控制的变量或武器,而只是他的儿子,一个有能力、也有责任心的儿子。
“不好说哦~”路明非看着父亲,忽然也笑了,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副调皮表情。这是他许久未曾有过的、属于儿子对父亲的那种带着点叛逆和亲昵的顶嘴。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乔薇尼不轻不重的一下。
“别老是没大没小的!”乔薇尼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哦~”路明非揉了揉后脑勺,拖长了声音应道,脸上的笑容却愈真切起来。风雪依旧,前路未卜,但此刻,一家三口并肩走在这世界尽头的雪原上,却仿佛找回了某种遗失已久的、最简单也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