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一张图纸递过去。
图纸是他在道城时便画好的,反复修改了许多遍,每一处尺寸,每一处弧度都经过了精密的推敲。
老余头接过图纸,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
“枪?”他抬头看着陆沉,“你这不像枪,像刀。”
陆沉点了点头:“我不善使纯粹的枪法,宁指挥使的枪术我看过,灵巧凌厉,可我走的路子与她不同,齐王的方天画戟我也揣摩过,太重技巧,也不适合。”
他指着图纸上的兵刃:“我要的这柄枪,枪尖双面开刃,宽厚如刀,可劈可砍可刺可抹。”
“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加了一道血槽,枪杆加棱,便于握持和力。”
老余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然后将图纸铺在石台上,拿起一块炭笔在上面添了几笔。
“枪杆的棱,不能太锐,否则磨手,我帮你改成八面,每一面磨出弧度。”
他又在枪尖的位置画了几道线:“这里,枪尖与枪杆的连接处,我帮你加一道吞口,可以卡住对方的兵刃。”
陆沉看着那张被老余头改过的图纸,点了点头。
老余头将图纸收起,走到熔炉前,将炉口的封石移开。
地火的热浪猛然涌出,将整间石室烤得如同蒸笼。
他端起石台上那块五十斤重的千炼玄铁,双手捧着,稳稳地放入熔炉中。
玄铁落入炉膛,触到地火的瞬间,出嗤嗤的声响,表面迅变红变亮,像一块被烧透的琉璃。
可它没有熔化,只是变得柔软,像一块被揉软的面团。
“该你了。”
老余头退后一步,看着陆沉。
陆沉走到熔炉前,伸出手,将心神沉入那块千炼玄铁之中。
天地之力在他身周汇聚,顺着他的手臂涌入熔炉,将那块柔软的玄铁包裹托起,牵引着它从炉膛中缓缓升起。
其悬在半空中,玄铁通体赤红,光芒刺目,可陆沉的心神在其中,他看到了那块玄铁的纹理。
看到了它从矿石到铁锭再到如今这块胚料所经历的每一次锤炼,看到了那些藏在金属深处等着被唤醒的力量。
他伸出手,虚虚一握,那块赤红的玄铁在空中缓缓旋转。
老余头递过一柄铁锤,锤头有海碗大,柄长三尺,通体乌黑,入手极沉。
陆沉接过铁锤,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锤砸下。
锤头落在赤红的玄铁上,爆出沉闷的巨响。
玄铁在锤下微微变形。
锤头落下的瞬间,陆沉将天地之力灌注其中,让那股力量随着锤击渗透到玄铁的每一寸纹理中。
每一锤落下,玄铁中的杂质便被震出一分。
每一锤抬起,天地之力便涌入一分。
千锤百炼,锤炼的从来不只是铁,更是人与铁之间的共鸣。
老余头则是在一旁锤炼陆沉带来的辅料。
陆沉一锤一锤地砸下去,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力道不增不减,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时间在锤声中流逝,熔炉中的地火还在涌动,将那间石室烤得越来越热。
陆沉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可他的呼吸没有紊乱,他的锤还是那样稳,一锤一锤地砸下去,不急不躁。
玄铁在锤下渐渐成形。
老余头此时才接替了陆沉,将他刚刚打造好的辅料加了进去。
“你且起开。”老余头吩咐了一声。
他手持铁锤,开始为那玄铁融合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