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沐王亲自带他出了王府。
没有车马,没有随从,只有小黄门远远跟在后面,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他们穿过府城最繁华的长街,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门上没有匾额,没有字号,只有门楣上刻着一个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匠”字。
木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庭院不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口巨大的水缸,缸中养着睡莲。
虽是初冬,莲叶已枯,却仍有几尾锦鲤在残叶下缓缓游动。
一位须皆白的老者蹲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柄小锤,正在敲打一块巴掌大的铁片。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火星四溅,铁片在他手中渐渐变薄,变亮,像一片正在舒展的叶子。
“老余头,别敲你那破铁片了,来活儿了。”
沐王的语气随意得不像是在跟一位宗师级别的匠人说话。
老余头抬起头,看了沐王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小锤,站起身来。
他个头不高,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沾满铁锈和灰烬的粗布衣衫。
若不是沐王方才那一声“老余头”,陆沉几乎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铁匠。
可他那双眼睛不一样。
浑浊中带着一种锐利,像是能在瞬间看透一块铁的好坏,也能看透一个人的深浅。
“属下见过王爷,王爷请。”
老余头转身带路,朝屋里走去。
屋门很厚,包着铁皮,推门时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越往下走,空气越热。
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燥热。
老余头推开最底层的那扇石门,热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方圆数丈的石室,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炉身以铜铁铸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热气的熏蒸下微微亮,像是在呼吸。
熔炉下方,地火涌动,赤红色的岩浆在地底深处缓缓流淌,将整间石室映得一片通红。
“这是地火。”
老余头走到熔炉前,伸手摸了摸炉身上滚烫的符文。
“从地底深处引上来,比炭火更烈,也更稳,千炼玄铁,只有地火才能熔。”
陆沉走到熔炉前,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热浪,心中微动。
这股地火中蕴含着浓郁的天地之力,乃是一种被大地孕育了千万年的,带着厚重与灼热的纯粹力量。
用来锻造千炼玄兵,确实比任何凡火都要合适。
他取出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材料,从玄戒中一件一件地取出,摆在熔炉前的石台上。
五十斤千炼玄铁,朝廷赐下的那一份,也是今日的主角。
百炼精钢,深海寒铁,玄英珠,从安立渊手中夺来的金钟碎片,还有之前缴获的诸多百炼玄兵……林林总总,摆满了石台。
老余头走过去,拿起那块千炼玄铁掂了掂,又拿起一块百炼精钢在手中端详,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东西不错。”他放下那块玄铁,看着陆沉,“你要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