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才好。”他大步向前,“英雄失业之日,便是天下太平之时。”
忽而,街角传来稚嫩歌声:
“黑夜很长,灯很远,
可脚步不怕黑;
你说你是普通人,
可你走的路,我们都走不到。”
梁云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风拂过衣袖,带起一角尘埃。
小焰哼起调子:“这歌还挺上头。”
“改天问问是谁写的。”小灵说。
“不用问。”梁云峰继续前行,“写这歌的人,一定也是个不肯低头的普通人。”
小焰蹦跳着追上去:“那咱们接下来干啥?继续感动全城?还是找家店睡个懒觉?”
“都不是。”他说,“接下来,我们要学会一件事——悄悄退场。”
“为啥?”她不解。
“因为真正的善举如林,不需要园丁天天盯着。”他目光深远,“树长大了,风自然会带种子飞向远方。”
小灵轻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理了?”
“被你们逼的。”他耸肩,“整天听你们讲大道理,耳朵都起茧了。”
“那你现在是承认听进去了?”
“嗯。”他点头,“而且我现,最厉害的道理,往往出自最普通的人嘴里。”
小焰突然停下,指着前方:“快看!那不是咱们上次救的那个小男孩吗?”
只见一个瘦弱孩童正扶着一位病弱老者缓缓行走,手里攥着一张药方。
老者咳嗽不止,孩子一边拍背一边安慰:“爷爷别怕,这次我认得路,一定能找到好大夫。”
梁云峰远远望着,嘴角微扬。
小灵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小焰抢答,“——这孩子将来,也会成为别人的光。”
梁云峰没有否认。
他只轻轻说了句:“走吧,今晚的月亮,应该也很亮。”
三人缓步前行,月光如练,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三人长长的影子。忽然,一道白光自天际划落,无声无息,落在前方街心。光芒渐敛,竟化作一名少女,约莫二十芳华,眉目如画,眸若秋水,白衣胜雪,赤足踏于月下,仿若自画中走出。
“你是谁?怎么身上有我的气息?”小灵警觉后退一步。
少女微微一笑,声音如泉击玉:“我名‘明心’,乃天地正义之另一化身。凡人心起善念,我即感应;恶念滋生,我亦降临。今见人间善火燎原,特来相见。”
“哈?”小焰揉揉眼睛,“你是神仙下凡?还是哪个戏班子跑出来的花旦?还是姐姐的妹妹?我应该喊你什么呀?”
“随心而就行。非神非鬼,亦非虚妄。”少女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铜镜,镜面流转金光,“此为‘鉴心镜’,照见善恶,不欺寸心。凡人所思所行,皆可映现其中。”
梁云峰凝视片刻,忽然道:“若你真是正义化身,为何此前不见踪影?待到万民觉醒,才翩然而至?”
少女轻叹:“天地不语,大道无形。正义不在高台,而在人心。我之所存,依凭众生信念。昔日人心蒙尘,我如雾中残烛;今朝善念如林,我才得以显形。”
“妙啊!”一位卖糖葫芦的老翁拄杖而来,“我活了七十载,头回见‘正义’长成姑娘模样!好看,比判官老爷顺眼多了!”
“可不是嘛!”一位绣娘接口,“以前总说‘天理昭昭’,可天理在哪?如今瞧见了,就在咱们中间站着呢!”
人群渐渐围拢。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拱手:“姑娘,若你真能照见人心,敢问——我昨夜偷看了邻家姑娘晾晒的罗裙,算不算恶?”
少女莞尔:“心动非罪,执迷方堕。你既自省,已是向善之始。”
“那我呢?”屠户粗声问,“我杀猪三十年,血溅三尺,是不是业障深重?”
“你以劳力养家,以肉济人,何罪之有?若心存敬畏,刀下亦有慈悲。”
众人哗然,继而掌声四起。
小焰啧啧称奇:“这系统还挺讲道理。”
“系统?”少女含笑,“你唤我何物皆可。但我更愿被称为——人心的回声。”
梁云峰忽道:“若世间再起贪虐,你可镇压?”
“不可。”她摇头,“我非刑具,亦非武力。我只能映照真相,唤醒良知。真正的裁决,永远在你们手中。”
“好一个‘裁决在人’!”一位退役老兵拄拐而出,“我年轻时杀人如麻,以为是在护国。如今才懂,真正的护国,是不让百姓流一滴不该流的泪。”
“说得好!”茶馆掌柜拍案,“我前日赶走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夜里辗转难眠。今日特地备了热汤饭,等他再来。”
“我也悔了!”米行老板红着脸,“往年抬价囤粮,想着多赚几文。如今看来,赚的是铜钱,亏的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