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峰笑了,缓步走上前。
孩子们一见是他,顿时愣住,继而齐刷刷鞠躬:“梁叔叔好!”
他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布娃娃真舍得卖?”
“舍得!”她用力点头,“它不会说话,可我能帮人说话!老师说,善良不是有钱才做的事,是心里有光就该做的事!”
梁云峰心头一震。
他直起身,对周围人朗声道:“你们知道吗?刚才这孩子说的话,比很多读书人一辈子悟的道理都透彻。”
人群中有人喊:“梁先生,您才是照亮我们的光啊!”
“不。”他摆手,“我不是光,我只是个点火的人。真正的光,是你们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好意。”
小灵轻声接道:“善念如种,种下去,不怕它小,只怕没人浇灌。”
这时,又有队伍列队而来,打着横幅:“义诊三日,分文不取”。
带队的是几位年轻医者,皆穿着洗得白的长衫。
为者拱手道:“我们曾是医院底层学徒,目睹罪行却无力阻止。如今恶人伏法,我们自组织义诊,为贫困者诊病施药,也为曾经沉默赎罪。”
梁云峰抱拳回礼:“恕罪不必,行善足矣。”
那人眼眶泛红:“可若不行善,心中永不得安。”
“那就让不安化作行动。”梁云峰道,“世人常叹‘独木难支’,可谁规定,非得一人扛起整片天?一木添柴,火就旺一分;一人行善,他人便少一分寒。”
话音未落,东街方向传来钟声。
十二响,清月悠扬。
那是城中最老的报时钟,已有百年未鸣。
此刻响起,全城皆惊。
片刻后,有人奔走相告:“钟楼挂出了新匾——‘善举如林’!是百姓连夜集资所立!”
“谁题的字?”有人问。
“没人知道,只知是一群盲童合力拓印而成,用的是触刻法,每一笔都深深刻进木里。”
梁云峰仰望钟楼,良久不语。
小焰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缓缓道,“从前有人问我,为什么非要管这些闲事?我说看不惯欺负人。可现在我觉得,不只是看不惯,而是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片森林,只是太久没人浇水,枯了、荒了。可只要一场雨,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小灵微笑:“那你就是那场雨。”
“不。”他摇头,“我是那个提醒大家‘别忘了浇水’的人。”
小焰突然跳起来:“哎哟!我刚想起来!咱们还没吃饭呢!行善也不能饿着肚子吧?”
“你就这点出息。”小灵翻白眼。
“这叫务实!”小焰振振有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光热!”
“你还知道自己在光?”梁云峰笑。
“当然!”她昂头,“我可是正义铁三角里的嘴巴担当!负责把真理吼遍天下!”
“那你先吼一声‘前面那家面馆请我们吃顿好的’试试?”
“姐夫!你怎么也学会耍赖了?”
“跟某些人混久了,自然耳濡目染。”
三人说笑着往前走,路过一家药铺。
只见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不是来买药,而是来交旧药方。
一位白苍苍的老者,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摞厚厚的纸张,眼中满是诚恳:“这是我行医三十年所积累的偏方,其中有些疗效并不明确,有些甚至可能有害。今日,我愿将它们全部上交,供官方审查,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造福后人!”
旁边有人跟着递上:“我这儿有祖传秘方三十七种,愿无偿公开!”
又一人喊:“我家藏了半部《毒经》,虽为邪术,但若研究透了,或可反制歹人!我愿献出!”
场面肃穆而庄严。
梁云峰驻足良久,终是轻叹:“原来真正的清明,不是惩了多少恶,而是唤醒了多少善。”
小灵望着他侧脸:“你累了吗?”
“有点。”他坦然道,“但心里踏实。”
小焰插嘴:“你们现没?今天没人喊‘梁英雄’了,都叫‘梁先生’。”
“那是因为,”梁云峰笑了笑,“他们终于把我当成人看了。”
“那你希望他们怎么看你?”小灵问。
“不希望。”他说,“我希望有一天,大家不再需要某个‘梁先生’来主持公道,而是每个人都能挺身而出,说一句‘这事不对’。”
小焰眨眨眼:“那你岂不是要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