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凄厉,在石殿中回荡,闻者皆心生寒意。
蛟臧见他醒来,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心中稍定,但随即,一股更深的焦灼和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直嘬牙花子,感觉后槽牙都在酸、冷。
这邹凉……这渭水的推进度,太快了!太猛了!太不留余地了!
从白浪湖,到胭脂湖,中间相隔数百里,沿途还有数处滈水的重要据点和支流湖泽!他竟然就这么一路平推过来!遇湖平湖,见仙杀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攻城略地了,这分明是带着刻骨仇恨和绝对实力优势的……种族清洗式推进!要的不是占领,是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犁庭扫穴”!
他此前还存了祸水东引,让无支家多死点人,消耗邹凉,为自己争取时间整备潏水防御,甚至联系其他“盟友”的心思。可现在看来,这“祸水”的凶猛程度,远预计!无支家在这位杀神面前,似乎根本起不到“消耗”的作用,更像是砧板上的肉,被一块块、利落地切碎!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邹凉就能带着后面那百余名煞气腾腾的渭水妖仙,一路杀到他们此刻所在的、滈河上游核心水府门口!到那时,滈水彻底崩盘,他潏水失去屏障,将直接暴露在渭水兵锋之下!
不行!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立刻、马上,动用最后的手段!哪怕代价再大,风险再高,也必须立刻遏止住邹凉这势如破竹的推进势头!把他的命,留在滈河!至少要重创他,打掉渭水这股锐气,让他们停下脚步,为潏水和其他可能的变数争取时间!
蛟臧眼中凶光暴涨,如同盘踞在沼泽深处的毒蛟,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他猛地扭头,看向刚刚被灌下参汤、气息稍微平复、但眼神依旧涣散痛苦的无支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老吴!醒醒!现在不是哭儿子的时候!再他妈的犹豫,别说你儿子,你滈水全族上下,连带着你我潏水一族,都得死!看见没?那小畜生根本不给你我喘息的机会!他是要一路杀穿你滈河三百里水府,鸡犬不留!”
他俯身,几乎贴着无支宰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狠狠刺入无支宰混乱的心神:“现在,立刻!用那最后一手!立即启动‘那个计划’!再不用,就真他娘的来不及了!等他站稳脚跟,后面那个太乙金仙再往前一压,万事皆休!”
无支宰涣散的眼神,在蛟臧这如同冰水浇头般的低吼和残酷现实提醒下,猛地凝聚起一丝光芒。那光芒里,有失去爱子的锥心之痛,有对邹凉、对渭水刻骨的仇恨,更有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疯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嘶声道:“对……对!你说得对!哭有屁用!血仇,必须血偿!”
他挣扎着,在几名长老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暴戾,如同濒死的凶兽。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碎石再次崩飞),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出:
“妈的!干了!传我急令!在胭脂湖下游三十里‘黑龙潭’布“燃血化龙”秘阵!让……让老四……不,让老三无支屠亲自带队!把我滈水‘血卫’全部调过去!带上那三滴‘远古真蛟精血’!我要那姓邹的小杂种,埋骨黑龙潭,神魂俱灭,永世不得生!”
“燃血化龙”秘阵!远古真蛟精血!血卫!
这几个词一出,石殿中所有滈水高层,包括搀扶无支宰的长老,脸色都是剧变!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一丝不忍。这是滈水压箱底的、代价惨重到近乎同归于尽的禁忌手段!以燃烧大量精锐水族(血卫)的精血和生命为代价,结合远古遗留的强大真蛟精血,强行催一座恐怖杀阵,威力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真仙!但代价是,作为祭品的“血卫”将无一幸免,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启动一次,对滈水整体元气也是重创!
无支宰这是真的被逼疯了,要拿滈水最后的底蕴和无数族人性命,去填邹凉这个无底洞!
蛟臧见无支宰终于下了决心,心中稍定,但眼中狠色不减,立刻扭头对自己的一名心腹妖将命令道:“恶来!你立刻点齐我潏水‘毒牙卫’最精锐的三队!前往黑龙潭,与无支三爷汇合!一切行动,听从无支三爷指挥!务必配合滈水兄弟,将此獠诛杀于黑龙潭!若事有不谐……你知道该怎么做!”最后一句,意味深长,冰冷刺骨。
那名叫“恶来”的妖将,是个身高丈二、浑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片、阔口獠牙、气息凶悍的鳄鱼精,闻言眼中凶光一闪,瓮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辱命!”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沉重如擂鼓。
蛟臧看着恶来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石壁上,邹凉枪挑四猿头、屹立血色湖面的画面,眼神阴鸷得如同千年寒潭。他心中暗自盘算:无支家的“燃血化龙阵”固然厉害,但邹凉那诡异的宝器和身后的力量未知,能否成功,犹未可知。让恶来带着“毒牙卫”去,既是助力,也是监视,更是……万一无支家失败了,或者成功代价太大,他潏水也能及时抽身,甚至……落井下石,吞掉滈水部分残余利益!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潏水独自承受渭水的全部怒火。
石殿内,随着两道绝杀命令的下达,气氛变得更加诡谲、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阴谋、以及孤注一掷的疯狂。
而无支宰在短暂的爆后,似乎耗尽了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水映墙,看着那枪尖上串着的、他儿子的头颅,老泪无声地顺着蜡黄僵硬的脸颊滑落。丧子之痛与灭族之危交织,将这千年老妖的心神,折磨得近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