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们将还未散尽的客人驱赶至一楼大堂,明月楼的三层坏得彻底,本来要持续一整夜的月老宴也不得不终止。
大门旁,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瘫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
一名小厮走过去,不耐烦地踢了他两脚:“高老七!高老七!起来!再挺尸挡道,信不信我把你扔进泔水桶里醒酒?!”
被叫做高老七的男人毫无反应,小厮本就因方才被杯子砸中而气闷,此时见他毫无反应,更是火从心起。
他对着旁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一桶脏水被提来。
“哗啦——”
地上的男人当即被水浇了个通透。
高老七被激醒,迷迷糊糊还在叫:“……酒……我还要喝酒……”
“酒?喝你的洗脚水去吧!”小厮骂骂咧咧,招呼道,“来,把他扔出去,别脏了咱们明月楼的地板!”
几个小厮合力把高老七扔出了大门,随后便不再管他死活,大门一关,果真不再接待客人。
高老七趴了好一会儿,直到酒劲被风吹散大半,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对着明月楼的牌匾狠狠啐了口痰,踉跄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稀稀拉拉来了几个早起摆摊的商贩,看见这驼背男人走过,带来一股恶臭酒气,纷纷皱眉侧目。
待他走过,才低声暗骂:“晦气!”
高老七一路摇头晃脑地回到了小巷,对着自家那扇木门便是一阵猛捶猛踹。
“开门!给老子开门!死婆娘!”
捶了许久,木门才打开一条缝隙,露出芙蓉半张苍白的面容。
高老七二话不说,抬脚便狠狠踹在门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后,门板猛地向后撞去,重重砸在了芙蓉的手臂上。
“啊——”她痛呼一声,连连后退。
高老七醉醺醺地挤进门,嚷嚷起来:“给老子弄点吃的,老子饿死了!”
他一边叫,一边往屋内走去,只是途径小木桌时,目光瞬间被一个旧包袱吸引住了。
高老七随手拿起来,想要扯开看看里面包了些什么。
芙蓉见状,忍着痛冲过来想要拦住他,却被他反手一推掼到地上。
他三两下撕开包袱,里面是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裳。
高老七立时高声喊叫道:“好哇!你个臭婊子!想跑是吧?!”
他抓起包袱,转过身狠狠砸在芙蓉脸上:“你是明月楼抵给老子的,这辈子都是高家的东西,谁准你跑!”
布料和零碎劈头盖脸砸下,芙蓉却挣扎着站起来,挺直了脊背。
“你看清楚,明月楼已经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了,我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了!从现在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从散落的衣物中摸出那张卖身契,怼到高老七眼前。
高老七被白纸黑字晃了一眼,愣住了。
芙蓉本想做点干粮带着上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既然如此,她也不要干粮了,现在便走。
她重新系好包袱,准备去拿檐下那盏兔子灯。
只是刚走了一步,头皮却传来一阵剧痛!
高老七从身后狠狠扯住了她的头发,将他按倒在地。
“臭婊子!还敢跟老子顶嘴!翻了你娘的天了!”
他骑在她身上,巴掌一下一下扇在芙蓉脸上,很快把她的脸颊打得高高肿起,嘴角也流下鲜血。
打得手酸了才放过她。
起身时看见那张飘落地上的卖身契,便又弯腰捡起来,当着芙蓉的面将那张纸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还觉不够似的,一脚踩在纸屑上碾了又碾,狞笑道:“卖身契?老子管你有没有卖身契!”
“你这辈子都得当高家的狗!”
他歇了口气,又对着芙蓉拳打脚踢起来。
“救命……救命……”芙蓉抱着头,一声又一声地呼救,喊得连嗓子也哑了。
她想,木门是大开着的,只要有一个人出来看看,就可以救到她了。
有一个人就好了……
但,怎么一个也没有呢?
渐渐的,芙蓉不再挣扎,也不再喊了,她瘫软在地,只剩微弱的气息。
高老七喘着粗气叉腰,缓了一阵儿,才觉今日在明月楼那儿受的气出完了。
他余光看见檐下那盏兔子灯,便随手扯了下来:“什么破玩意儿。”
芙蓉本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可见高老七要踩破灯笼,还是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要……求……”
她还没来得及求,那盏灯的绢布被一脚蹬破,竹篾清脆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