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是该和邓伯通个气?分区话事人被打,社团总不能闷不吭声吧?”
“搞什么鬼!他前几天不是嚷着要和你打尖沙咀?跑去新记地盘做什么?”
龙根不明就里,连声追问。
“乐少的心思谁猜得透?听乌蝇说,他是带人去见识尖沙咀的夜景。”
“伤得重不重?”
“命保住了,人在广华医院躺着。
不过医生说他还没醒。”
龙根在电话里沉默片刻。
“我这就去石硖尾找肥邓。
话事人被打,你只管扛着社团旗号去,肥邓不可能不管。”
“行,我先去医院看看乐少。”
……
广华医院急诊区,某间单人病房。
林怀乐趴在病床上,后脑头剃净,伤口刚缝合完毕。
那一记砸得实在凶狠,从他左枕骨到颞骨斜拉出一道六七公分的裂口,缝了十五针,像条蜈蚣匍匐在皮肉之上。
护士为他注射止吐药剂后,林怀乐胸腹间翻江倒海的难受才略微平复些许。
此刻他浑身动弹不得,睡意全无,只能任凭昏沉的意识反复盘旋着一个疑问——究竟是和联胜这块招牌如今黯淡无光,还是那些初生牛犊的古惑仔已狂妄到无所顾忌?他们怎敢随手抄起酒瓶就往自己头上砸,难道佐敦区话事人这个名号,当真半分量都没有?
病房外的走廊上,值班护士正压低声音与何耀广交代注意事项。”病人尚在观察阶段,需要充分静养,请尽量减少交谈。
若出现任何异常反应,务必立即按铃通知我们。”
何耀广颔致谢,转身提着一袋香蕉走进室内。
深更半夜还在营业的水果摊寥寥无几,只得拎些香蕉让林怀乐将就着垫垫肚子。
守在一旁的马仔见来人连忙起身问候,何耀广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将水果递过去后便让他到门外等候。
他拖过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望着向来精于算计的林怀乐此刻只能僵硬地趴在床铺上,险些按捺不住笑意,赶忙绷紧面皮做出痛心疾的神情。”乐哥,乌蝇那实在太不像话!明明跟着您去尖沙咀办事,竟眼睁睁看着新记的人对您下这般重手!”
“阿耀……别怪乌蝇。”
林怀乐气若游丝地断续回应,“是我……硬要带他过去的……”
何耀广下意识去摸衣袋里的香烟,猛然想起这里是医院禁烟区,又将手缩了回来。”乐哥放心,新记敢动您,正好给咱们师出有名的由头。
您这顿打绝不会白挨!我必定与邓伯他们商议妥当,非得去尖沙咀替您讨回这个公道!”
林怀乐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原本这桩麻烦事全由何耀广担着,只要他领人踏进尖沙咀地界,势必招致新记全面反扑。
如今局面却演变为替自己讨还公道——以分区话事人的身份遇袭,整个社团都不得不表态撑腰。
新记那边理亏在先,气势自然弱了三分。
依何耀广的作风,很可能在尖沙咀闹出些名堂,届时自己卧病在床,他在帮会内的声望反而水涨船高。
难道这个话事人的位置……当真争不过他了?
愈是深想,颅脑的抽痛便愈加剧烈。
林怀乐咬紧牙关,仍挣扎着挤出话语:“阿耀,别为我这点事拖累整个社团……请转告邓伯,安排弟兄去找新记太子刚谈判,让他们交人赔罪便罢。”
“乐哥,谈什么判,交什么人呐!”
何耀广语调陡然扬起,“当初可是您亲口说要打进尖沙咀的。
眼下正好借这个契机,跟新记那帮人彻底摊牌!”
这番话把林怀乐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的确,当初慷慨激昂要开拓尖沙咀地盘的是他自己。
如今挨了打便想缩回去讲和,传出去江湖上谁会夸他顾全大局?只怕都要笑他是吹鸡那种没胆色的软脚虾。
正当林怀乐语塞之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肥邓拄着拐杖在马仔搀扶下颤巍巍走进来,何耀广立即起身为他搬来座椅。”邓伯,这么晚了还劳烦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咱们和联胜的分区领导在斧头俊地盘上被人开了瓢!”
肥邓重重顿了下拐杖,呼吸都带着愠怒,“我这个老骨头若不来把情况弄清楚,今晚哪还睡得着!”
他刚钻进被窝泛起困意,就被手下紧急叫醒,得知林怀乐在尖沙咀遇袭的消息。
此刻见人还能开口说话,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待肥邓坐定,何耀广才继续禀报:“邓伯,乐哥现在恐怕不便多言。
护士说他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消退,方才同我说几句话的工夫,我看他一直在反胃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