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准点练习,同一支曲子反复数十遍,不少号手的嘴唇都吹得肿起。
日子一长,众人心里都憋着股闷火。
此时见司徒杰又摆起架子,一个临近退休的老警员摔下鼓槌。
“阿,一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你在这儿再卖力表现也没用!
上头若真想让你复职,自然会安排,何必折腾我们这群老骨头陪你受罪?”
司徒杰顿时拉下脸来。
“你说什么?我表现什么?
在什么职位,就得尽什么本分,我对你们要求严格些难道有错?!”
他随即伸手指向一名号手。
“还有你!知道的以为你在奏迎宾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送殡!
照这样下去,只怕你连银乐队这碗饭都端不牢!”
被指的号手一听,火气顿时上涌。
在银乐队混的,本就是等退休、图清闲的一群人,哪会对司徒杰这贬下来的长官心存敬畏。
号手一把将乐器摔在架子上,转身狠狠瞪住司徒杰,食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司徒杰!你懂什么叫音乐吗?在上面装腔作势给谁看?这曲子老子吹了二十几年,轮得到你个外行指手画脚?”
他唾沫横飞,“识相就安安分分待着,大伙一起混到退休!还想官复原职?做你的白日梦!”
面对这群滚刀肉似的旧部,司徒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指着对方半晌挤不出话来。
总算有人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何必为难司徒警官呢?说不定过两天他就调回去了。
多练几遍而已,大家忍忍就过去了。”
气氛稍缓,众人懒洋洋地回到位置。
心事被当众揭穿,司徒杰再没心思指挥,一脚踹翻乐谱架:“继续练!不到吃饭时间谁也不准停!”
他摔门而出。
“练他个头!瞧他那副丧家犬模样,活该被贬!”
有人啐道。
“抓贼没本事,折腾自己人倒很在行。
就算把喇叭吹破,上头还能提拔他不成?”
演练室里顿时响起七嘴八舌的讥讽。
跑马地养和医院的病房内,封于修舀起一勺汤药,轻轻递到妻子唇边。
沈雪脸色苍白,却仍努力对他笑了笑:“别治了吧。
让我回家多陪陪你,趁还有力气,每天给你念。”
封于修嘴角微微扬起:“听话,先把药喝了。
治病的钱已经筹到了,你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妻子咽下药汁,心中泛起波澜——何耀广承诺救治时,他未曾想到会是这般阵仗。
病房,专家连夜会诊,治疗方案改了又改。
今早护士送来的账单上,数字已跳到二十八万三千。
人命值多少?封于修不知道。
他只暗自誓:只要妻子能康复,往后何耀广要他做什么,他绝无二话。
锦上添花不过寻常,雪中送炭才见真心。
“先生,我是何先生请来照看沈女士的。
您若不便时,这里交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