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界,尤其是政治盟友之间,往往有一个潜规则——那便是不管他们在公开场合说了些什么。可在私下里对待自己人的宽容态度却不输于任何人。他们不能饶恕声张出去的丑闻,有时候还制定了专门的规则。
然而在私下,在他们的圈子,或者任何跟他们有关联的圈子里,却谁也不关心其他人做了什么。
坏事吗?不符合道德的事吗?犯罪吗?——“运气不好吧,不小心给人抓到了。”一般大家都这么说。
所以,对于查尔斯伯爵的心理,维克多自认为还是有些理解的。他觉得自己不够稳定,有良心,进入了圈子,容易打破这种规则,制造麻烦。
而且,从查尔斯伯爵的注视自己的目光中,维克多也能看出这一点。很显然,他现在在伯爵的印象中,是一个极端令人费解的人物。再说难听一点,便是他觉得政治对维克多来说显然是最不适合的行业。
然而,维克多却是从容不迫选择这一行的。他有自己的理解。因此,对于伯爵给他出的选择题,他也从容的选择了不做,再一次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要讲没有道德,谁都不如我,伯爵阁下。您该看看一开始我是怎么得到您的青睐的,我利用他人,背叛他人,不择手段,从来不受束缚。但是,有时候,谁都有自己该坚持的东西。”
“是的,我答应了一个死人的要求。也许他身份并不高贵,也不起眼,可他愿意信任我,我自然…”
未等他说完,查尔斯伯爵缓缓抬起左手,止住了他说下去的话,并用着一种批评和满不在乎的神态审视着他,说道:
“据我所了解到的,你干得不坏,年轻人。那两名暴徒已经被严厉审讯过了,我知道你跟他们的对话,说服时许下的承诺和你过去可怜的遭遇。然而,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我觉得你如果多听我的话,你会得到的更多。”
“事实上,你有多种才能。这点我同很多人都知道,也对我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凯文说你为人不错,肯尼斯和老亨利同样承你的情,达西自认为自己不如你,乌德都为你说了些好话,还在最近帮你向报社那群贪婪的家伙捐了一笔,你应该充分利用你现在的资源,而不是为了两个普通人,放弃自己的前程,让其他人和他们失望透顶。”
查尔斯伯爵说了很多维克多近日深居简出而不得而知的事,也让他不由得怔了怔。
是的,伯爵向他透露出了他努力而得来了人脉。可现在,两者有着冲突。梅特洛伊等人肯定要被定性。他们必然是恐怖分子,而恐怖分子要死的,如果坚持保他们,就等于挑战警备局和市政厅的权威,得罪凯文,还得罪科斯科尔家族,毕竟无论怎么说,天鹅俱乐部的事情也让科斯科尔家族丢了个大脸。甚至就算保的人是维克多这个英雄和帮了他们的人也一样。
况且,他也等于打自己的脸。因为他们是恐怖分子,你既然证明他们是,为什么还要保他们?
换句话说,他英雄的身份,最近风头正盛的气势,全都是踩在暴徒身上得来的,恰恰就是他要背叛的,不然——就是白费功夫,还会得罪一批人。
短短时间内,维克多的脸色突然变幻莫测。习以为常的生存法则再次跟打起了架。他沉默了一会,接二连三地想到各种答复,却逐一抛弃了。
查尔斯伯爵面对他的沉默,神情冷淡而傲慢,“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也曾经历过。就像是我年轻的时候,曾誓,找不到理想的女人就不结婚,后来我找到了,却现她也正等待着自己的理想男性。”
“所以,有时候人就是要学会抉择。”
维克多相信,这会儿伯爵谈的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字面意思,而是指望他严肃地从事政治事业。
他紧蹙着眉头,注视着伯爵。而伯爵呢,毫无表情,却摇着头仿佛要他理智一点。维克多知道,比所有人都清楚,自从进入赌局以来他还从未失手过,也不曾冒失行事。可现在不是任性行事的时候。
最终,维克多给了伯爵一个社交式的微笑:
“您的意思是,您会将我逐出市议会吗?”
“当然不,对我来说,这没多大关系。可谁也不喜欢——被冷落到一边,不是吗?”
话音落下,维克多就感到紧张的气氛浮现…不,是加剧了。他捉住了伯爵的潜在含义:他们无法交谈下去了,不管他的辩解理由是什么,这都将决定他的前程。
他要么放弃两个失去了价值的人。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在五年光景的时间内谋取权力。要么保住这两个人,一屁股坐下,成为市议会大多数家具中的一部分。
有那一会儿,维克多坐着不作声,仿佛拿不定主意,可最终,他还是动了动唇,问:
“那么,我放弃就能得到这种权力吗?”
“假如你不会,”伯爵挥手,男仆为他点燃一根雪茄,“那么这次谈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些。”
在做决定的最后一会儿,维克多显得若有所思,不过想的不是两名暴徒的性命。他是在想,多久才能拿到权力。他想到梅特洛伊的名字,小心翼翼地不将他牵扯进自己的决定里——他要上帝,他要诗歌,他要真正的危险,他要自由,他要美好,他要罪恶。
可就是不要良心。
他这么想着。然而,对于这种情况,维克多还是过分敏感了些。所以,有时候,他总在该信任的场合,过分多疑。外表上也比内心显得更为狡猾、躲闪和诡谲。
他预见到,当他有了权以后,他先将陷入窘境。他的一切都是他人给予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力,那么又跟家具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最终还是贯彻了自己的决定,椅子后退,欠了欠身开口道:
“伯爵阁下,回望这二十多年,我从未走过舒适安逸的路。先是因为环境的问题,其次是我个人的性格所致。我相信,走安逸的捷径是无法成功的,我喜欢冒险与挑战带来的热情。另外,我相信,承诺是一个人的立身根本。我骗过许多人,可那都是为了生存所致,但我依然示它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财富。毕竟,我年幼的时候终究是靠着这一点,才最终从他人那里得到了食物。”
维克多最终拒接了交易,以一种理智的姿态。
的确,他不是出于良心。
不过,在这一刻,查尔斯伯爵却大笑起来,“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也不知道,伯爵阁下。但这是我自肺腑的话。”
维克多也笑了起来,很是真诚。
最后,查尔斯伯爵回答了维克多一个微笑,就仿佛他对他有着一种好感,而不仅是一个政治后台的身份。
“对于你应该担当起什么样的差使——我尚在犹豫,不过该如何照顾你的工作,我想我已经有了想法。”
查尔斯伯爵慢条斯理,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今天就别回去了,我希望广泛地跟你谈谈你的工作。”
“当然,我的荣幸。伯爵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