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上,像接住了什么。四周的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有人拍她的肩,有人笑出声,陆深甚至从终端前站了起来,把耳机甩到桌上。主控室里那股打了三天三夜的紧绷劲儿终于松了,警报灯熄了,风扇也不再嘶吼,只有音响里传出的老歌轻轻响着,节奏轻快,是十年前街头巷尾都放过的《晴天午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成拳,又松开。然后笑了下,走到控制台边,摘下耳机随手一扔,“这地方打了三天三夜,也该听点音乐了。”
陆深立刻接上便携音箱,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住沉默。他坐回椅子,指尖敲了两下桌面,跟着节拍拍了下腿。江离站在电闸旁,手里还攥着绝缘钳,这时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只裂了缝的咖啡杯,没说话,弯腰把它捡起来,吹了吹灰,往旁边一放。他转身从战术包里摸出四罐能量饮料,拉开拉环,递了一瓶给林清歌。
“敬没断电的服务器,和一直清醒的人。”他说。
林清歌接过,碰了下他的瓶身,仰头喝了一口。甜得有点齁,但她没皱眉。周砚秋站在东侧通道口,指虎还挂在腰带上,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走开。他走过来,接过江离递来的饮料,拧开,一口气灌了半瓶。
“F2断电那次,我以为要黑到底。”江离靠着控制台,忽然开口,“路由重启卡了十七秒,我数着的。”
“你那时候脸比烧伤疤还红。”陆深笑了一声。
“闭嘴。”江离瞪他一眼,可眼角却松了下来。
林清歌靠在投影屏边,听着他们说话。陆深说起b3那波干扰码是怎么从一行乱码里揪出异常信号的,语飞快,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像在写代码。她说:“是你最先现自毁程序启动?”
“对。”陆深点头,“心跳都快了两拍。那一串o和1混得跟垃圾一样,可偏偏有个循环周期不对劲——三秒七一次,太整了,不像自然崩溃。”
“换成别人可能就跳过了。”林清歌说。
“但我没跳。”他耸肩,“毕竟咱们这儿没人想当系统回收站。”
周砚秋突然插了一句:“b3最后一台哨兵,转弯延迟了o。8秒。”
大家都转头看他。他很少主动讲战斗细节。
林清歌反应过来:“你是等它转过去才突袭的?”
他点头:“死角在东南角管道弯折处,陆深给的数据没错。”
“牛啊。”陆深咧嘴,“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废话少说。”周砚秋瞥他一眼,语气还是冷的,可眼神没躲。
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有人开始翻战术包找吃的,压缩饼干、巧克力条全摆上控制台,连江离都从夹层里掏出一包薄荷糖,分了一圈。林清歌剥了一颗含进嘴里,凉意冲上脑门,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站直身子,拍了两下手:“行了,乐也乐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笑声渐渐停下。陆深关小了音乐,江离重新扶了扶眼镜,周砚秋坐到记录板前,拿起笔。
林清歌调出作战时间轴图谱,投在主屏上。“如果我们早两分钟锁定aI唤醒路径,F1就不会有三人试图逃逸。”她指着时间节点,“这不是运气问题,是响应链条断了两次。”
“我的锅。”陆深立刻说,“系统响应延迟了五秒,因为备用通道负载过高,我没提前切分流。”
“信息同步也有问题。”江离补充,“我在F2手动重启路由时,没人告诉我b3已经切断主供线路,我多花了八秒确认电源状态。”
“战术配合也有死角。”周砚秋翻开记录本,“b3清理过程中,东侧通道只设了一个观察点,万一敌方从维修梯反扑,防线撑不过十秒。”
林清歌一边听一边记,最后归纳出三条:“第一,建立双通道备份机制,任何操作必须预留冗余路径;第二,实行每日简报制度,关键节点实时通报;第三,每月一次模拟推演,检验协同效率。”
“没问题。”陆深点头。
“可以执行。”江离说。
周砚秋在本子上写下“每周复盘”四个字,划了个框,贴在记录板最显眼的位置。
林清歌合上笔记本,轻声说:“我们赢了第一关,但路还长。”
没人动。没人说散会。
陆深重新连上投影,调出一张空白协作日程表。“那……从明天开始?”
周砚秋走过去,在上面标了“战术复盘”,江离补上“创作进度通报”,林清歌加上“系统巡检”。四个人围着屏幕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提休息,也没人问下一步要去哪儿。
外面天色微亮,基地深处仍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