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基地顶部的通风口斜切进来,灰蒙蒙地落在主控台边缘。林清歌坐在原位,手指搭在笔记本合上的封皮上,昨夜写满计划的纸页还翻在“系统巡检”那一栏。投影屏暗着,只有陆深的终端还亮着微光,进度条缓慢爬行,显示“基础模块自检:27%”。
没人动。
早餐是冷掉的能量棒和隔夜咖啡,谁也没提离开的事。江离靠在水槽边,慢条斯理地冲着那只裂了缝的杯子,水流声断断续续。周砚秋站在东侧通道口,指虎重新挂回腰带,衬衫袖口蹭了点金属灰,他没擦。
“我觉得,”陆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抬眼,“资源配额得按贡献算。”
林清歌指尖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平均主义的时候。”陆深转过身,盯着他们,“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服务器、能源、数据存储都是有限的。有人负责核心入侵,有人执行战术清除,有人只是守电闸——这三类工作,价值不该一样。”
江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杯子里的水还没倒满。
“你什么意思?”周砚秋嗓音压低。
“字面意思。”陆深敲了两下键盘,调出一张表格,“我昨晚整理了作战日志。b3干扰码突破耗时最长,响应延迟直接决定成败;F1路由重启是我手动绕开防火墙完成的;哨兵aI逻辑劫持也是我做的。这些操作不可替代。”
“所以你是说,你该拿大头?”周砚秋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的是标准。”陆深不退,“我们现在不是街头抱团取暖的散兵,是运作系统的团队。没有量化,迟早崩盘。”
林清歌终于抬头:“我们昨天才定下每日简报和复盘制度,现在谈分成?”
“制度是流程,分配是动力。”陆深看着她,“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打赢了,可没人知道接下来能拿到什么。稳定供电?独立终端?还是只是继续啃能量棒?这不是理想主义能解决的问题。”
“战斗不是交易。”周砚秋冷笑,“你在用代码算命?那晚F2断电,是谁卡十七秒把路由抢回来的?你那时候还在等系统响应吧?”
江离没接话,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台面上,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在桌角积了一小片。
林清歌右手无意识碰了下耳钉,又松开。“陆深,我们现在的资源连自保都不够,谈分配太早。”
“正因为不够,才要提前划线。”陆深语气没变,“不然等到真有选择的时候,只会更乱。”
“那你想要什么?”周砚秋盯着他,“优先用电?专属频道?还是让我们都听你调度?”
“至少,技术维护人员该有设备优先使用权。”陆深说,“比如我现在用的终端,负载已经限三次了。如果下次攻防战它死机,责任算谁的?”
“那就换。”周砚秋说,“或者修。”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修。”陆深声音冷了几分,“有些权限、有些路径,只有我能打开。我不求特权,但也不能被当成工具人用完就扔。”
空气僵住了。
林清歌看着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眼神对峙,谁也不退。江离依旧沉默,但手指捏住了眼镜腿,微微用力。
“我们可以先列个框架。”她试图缓和,“比如任务类型分级,再看执行结果……”
“框架也得分谁定。”陆深打断,“如果是凭资历或者职位来定,那我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不是来听谁讲情怀的。”
“所以你是质疑我的指挥权?”林清歌声音沉了一度。
“我没这么说。”陆深看着她,“但你也别假装我们是铁板一块。你昨晚写的‘每周复盘’,第一条就是‘响应链条断了两次’。问题在哪?信息不通。为什么不通?因为没人清楚自己到底算什么角色。是战友?是下属?还是临时工?”
没人说话。
周砚秋冷笑一声,转身就走。靴底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响,身影消失在休息区走廊拐角,但门没关,灯也没灭,显然没打算真的离开。
陆深没追他的目光,只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没再敲下去。
江离终于动了。他弯腰捡起昨夜散落在地的一张记录纸,上面是周砚秋写的“战术配合死角”,字迹潦草。他看了两秒,折好,放进战术包侧袋。然后走到林清歌旁边,拿起她的空饮料罐,一言不地扔进回收桶。
“你觉得呢?”林清歌问他。
江离扶了下眼镜,镜片反着终端的冷光。“你们吵完了,我再说。”
“这不是吵架。”陆深说。
“是。”江离淡淡道,“只是开始。”
林清歌闭了闭眼。她翻开笔记本,想写下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最终只是轻轻合上。
外面天色彻底亮了,但基地深处依旧亮如白昼。通风口的光斑移到了控制台中央,照在未关闭的通讯频段上,信号静默,没有新消息。
陆深重新调出巡检界面,刷新了一次,进度条跳到31%。他敲入一行指令,屏幕闪了下,弹出权限提示。他盯着看了三秒,没输密码。
江离站回电闸旁,姿势和昨夜一模一样,手里却没了绝缘钳。他望着通道尽头,那里空无一人,但仿佛还留着刚才的脚步声。
林清歌的手再次摸上耳钉,轻轻拨了一下。她看着陆深的背影,又看向江离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在周砚秋消失的拐角。
没人再说话。
终端出轻微的嗡鸣,巡检程序进入第二阶段。陆深的手指终于落下,输入密码。屏幕绿光一闪,状态更新:【系统巡检中,子模块加载完成】。
他没回头。
江离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包新的薄荷糖,撕开,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凉意冲上来,他眯了下眼,喉结动了动,把糖纸攥紧,塞进口袋。
林清歌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扯了一下,才合上。
外面风声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