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炽热的弹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度,擦着那年长特务的右耳耳廓飞过!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高旋转带来的灼热气浪,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耳朵边缘被擦破,渗出血珠。
枪声在密闭的石头房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子弹深深地嵌入了特务身后的砖墙,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深洞,碎屑簌簌落下。
那年长特务整个人僵在那里,魂飞魄散。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王汉彰扣动扳机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那颗子弹,只要再偏上半寸,不,哪怕只是一根头丝的距离,他的半边脑袋此刻就已经开了花!极致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感觉裤裆里一片不受控制的温热和潮湿,竟是吓得失禁了。
王汉彰仿佛没闻到那股骚臭味,上前一步,尚有余温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对方冷汗涔涔、冰凉一片的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特务浑身剧颤。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王汉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钉,敲进对方心里,“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数到三。如果你不说,或者再说一句废话……”
他手腕微微用力,枪口陷进对方的皮肉,“下一颗子弹,我保证,绝对不会打偏!”
“一……”
年长特务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死死盯着王汉彰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二……”
他清晰地看到,王汉彰的食指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度,向后施加压力。纳甘转轮手枪的击锤,也随之被扳动到一个危险的角度。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所有的忠诚、纪律、侥幸,在求生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别开枪!我说!我说!!”年长的特务终于崩溃,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
“我们……我们是忠义救国会……北平分会的!上头……上头派我们来盯您的梢!就只是盯梢!真的!我们对您没有任何恶意,接到的命令就是观察您每天去哪儿,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然后……然后事无巨细,每天向上头汇报!王先生,王老板!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要是有半句假的,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求您……求您饶命啊!”在枪口的死亡威胁下,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那点东西全倒了出来,说完后浑身脱力,整个人瘫在了铁凳子上。
王汉彰眼神微动。忠义救国会,他当然知道,那是军统外围常用的一个掩护身份。这两个家伙,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玩文字游戏,不敢直接承认军统身份。不过,承认是忠义救国会的,也足够了。这等于间接承认了他们背后的主子。
他缓缓收回了枪,但并未放下,只是垂在身侧。他拉过旁边一张木椅,坐了下来,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他又吸了一口快要燃尽的香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灭。青烟袅袅升起。
“忠义救国会?”王汉彰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陈恭澍,陈站长,派你们来的吧?”
听到“陈恭澍”这个名字从王汉彰口中清晰吐出,两个特务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抖,飞快地互相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不敢接话,但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汉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你们也是跑腿办事的,身不由己。上面的命令,你们不敢不听。行,我今天不为难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目光锐利如鹰隼,“回去告诉陈恭澍,我王汉彰在天津混饭吃,靠的是朋友,守的是规矩。我给谁卖命都行,但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跟给日本人卖命!我爸爸就是让日本人打死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吐露出自己内心之中的秘密后,王汉彰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他信也罢,不信也罢,我王某人不欠他这个解释!你们告诉他,我不是汉奸!这次,我看在往日那点香火情的份上,放你们一马。要是再有下次,你们,或者你们的人,还敢像影子一样黏着我……”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纳甘转轮,不过这次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抖开了弹巢,用手快的一拨,弹巢飞旋转,出“咔嗒咔嗒”的轻响。“那就别怪我王某人不讲情面,下手黑了。我这人,说话算话。”
说完,王汉彰站起身,不再看瘫软如泥的两人,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张先云吩咐道:“把他们放了。搜走的东西还给他们,枪留下。”
张先云应了一声,走进来,拿出钥匙,“咔哒”两声打开了沉重的手铐。两个特务手腕上留下一圈深红的印子。他们有些茫然地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你真放我们走?”年轻的特务忍不住颤声问道,仿佛在做梦。
要是搁在平时,遇到这种敢盯自己梢的尾巴,王汉彰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好好“招待”一番,把他们的底细、上线、联络方式统统挖出来。但现在,赵若媚落入日本人手里,生死未卜,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他实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在这两个明显只是“眼睛”的小角色身上多费工夫。
他有些不耐烦地冲着二人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怎么?放你们走还不乐意了?等着我请你们俩下馆子是吗?你们要是不想走,那就永远也别走了!”他的眼神倏地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