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口,茶馆的门帘一掀,里头走出个人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靛蓝绸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把折扇。他原本低着头想事情,一抬头,正好和杨老爹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愣住了。
“杨……杨叔?”那人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杨老爹一愣,仔细一看,也笑了:“文敬?你怎么在京城?”
正是陈文敬。
陈文敬又惊又喜,快步上前:“真是您!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您老怎么来京城了?是来做生意?”
他看向舒玉,眼睛更亮了:“玉丫头也来了!长高了不少!”
舒玉乖巧行礼:“陈伯伯好。”
“好好好!”
陈文敬哈哈大笑,转头对随从道,“去,告诉掌柜的,天字三号包间我包了,上好茶!”
他拉着杨老爹就往里走:“杨叔,咱们可得好好叙叙旧!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再去静岚县拜会您呢!”
进了包间,陈文敬亲自给杨老爹倒茶,又让伙计上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他打量着杨老爹和舒玉的衣着,有些疑惑:
“杨叔,您这次来京城是……?”
杨老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文敬,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是奉旨进京。”
“奉旨?!”
陈文敬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您、您别吓我……”
舒玉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陈文敬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前几日就听说宫里要召见献冬麦良种的人,没想到是您家!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担忧。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面圣”这两个字的分量——说好听了是荣耀,说难听了,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杨叔,”陈文敬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没那么简单吧?陛下怎么突然想起召见一个种地的?”
杨老爹苦笑:“我们也不明白。文敬,你在京城人面广,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杨老爹说了客栈名字。陈文敬记下,又道:“这几日您就在客栈歇着,哪都别去。等我消息。还有——”
他看向舒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丫头,这个你收着。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急事,拿着这个去东城‘陈记绸缎庄’,找掌柜的,就说是我侄女。”
舒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谢谢陈伯伯。”
“客气什么!”
陈文敬摆摆手,“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打听清楚。”
又聊了一会儿,陈文敬亲自送他们回了客栈,这才匆匆离去。
这一夜,舒玉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金銮殿上皇帝威严的脸,一会儿是曹福全阴冷的笑,一会儿又是陈文敬焦急地说着什么。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客栈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陈文敬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栈,气喘吁吁地问小二:“天字二号房的客人呢?”
小二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您说那祖孙俩?一大早就被接走了啊。”
“接走了?!”陈文敬心里“咯噔”一下,“谁接走的?长什么样?”
“是宫里的马车,来了两个太监,说是陛下召见。”小二道,“那老爷子和小姑娘就跟着走了,另外两个人留在客栈看行李。”
陈文敬脸色骤变。这么快?他昨天才说要打听消息,今天一早就被接进宫了?这哪里是召见,分明是……
他不敢往下想,转身冲出客栈,翻身上马,朝着几个相熟的官员府邸疾驰而去。
而此时,舒玉和杨老爹正坐在一辆青帷马车里,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马车不大,但很稳。赶车的是个面生的太监,一言不。车厢里除了他们祖孙,还有一个老太监——不是曹福全,是个更老的,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这位公公,”杨老爹试探着问,“可是陛下召见?”
老太监眼皮都不抬:“等着便是。”
就四个字,冷冰冰的。
舒玉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马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越走越安静,行人越来越少,两旁的宅院却越来越气派——朱门高墙,石狮矗立,偶尔有轿子进出,抬轿的都穿着统一的号衣。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红墙。
皇宫到了。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侧一处偏门。守门的侍卫验了腰牌,放马车进去。又行了一盏茶工夫,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下车。”老太监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