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爹和舒玉下了车,眼前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有些年头了。院门上挂着块匾额,写着“静思堂”三个字。
“在这儿等着。”老太监道,“会有人来叫你们。”
他说完,转身走了,把祖孙二人晾在院子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石凳石桌。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着有些年头了。
舒玉和杨老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不对劲。
若是正经召见,该去偏殿等候,有太监宫女伺候着,教习礼仪。可这“静思堂”……听名字就不像好地方。
“阿爷,”舒玉小声道,“咱们这是……被软禁了?”
杨老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他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手里那串念珠捻得飞快。
舒玉也坐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若真要治罪,直接下旨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召进京?若是真要嘉奖,又何必这般冷遇?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又缓缓西斜。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没人送饭,没人送水,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舒玉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从怀里掏出块鲜花饼,掰了一半递给杨老爹:“阿爷,先垫垫。”
杨老爹接过,却没吃,只是握在手心里。他睁开眼,看向院门口的方向,眼神深沉。
“玉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记住阿爷的话——待会儿无论见到谁,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冬麦的事。别的,一概不知。”
“若是问起你太爷爷……”
“就说您没跟我提过。”舒玉接话,“我一个乡下丫头,只知道种地吃饭,不懂那些。”
杨老爹点点头,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又等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眉眼精明。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手里捧着茶盘、点心等物。
“让二位久等了。”
那太监开口,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咱家姓李,是御前伺候的。陛下今日政务繁忙,怕是不得空召见了。二位先用些茶点,在宫中歇一晚,明日再说。”
他挥挥手,小太监们把茶点摆在石桌上——一壶茶,四样点心,看着倒是精致。
杨老爹起身行礼:“有劳李公公。”
“不必多礼。”李公公笑眯眯的,
“陛下说了,二位献种有功,该当厚待。只是宫里规矩多,二位就在这院子里歇着,莫要随意走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舒玉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位就是献冬麦方子的小姐吧?果然灵秀。”
舒玉垂着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公公过奖了。”
李公公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外面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这下,是真被关起来了。
舒玉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看紧闭的院门,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杨老爹却拿起一块点心,掰开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才递给舒玉:“吃吧,应该没毒。”
舒玉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吃着。点心是豆沙馅的,甜得腻,但她吃得很仔细——谁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有?
“阿爷,”她边吃边小声说,“这李公公……比曹福全难对付。”
曹福全虽然刻薄,但喜怒形于色。这李公公却总是笑眯眯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杨老爹喝了口茶,淡淡道:“能在御前伺候的,哪个是简单角色?”
他放下茶盏,看向渐暗的天空:“今晚,怕是不好过啊。”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
院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面容清瘦,眼神温和,看着像个文官。
“二位贵人,”他拱手行礼,“下官太医院副院判,姓孙。奉旨来为二位请脉。”
舒玉和杨老爹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请脉?
这深更半夜的,请的什么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