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抱着陶罐匆匆走了。
舒玉和飞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什么。
果然,下午启程不到半个时辰,前头传来消息——天使说了,要赶在天黑前进河间府休整一天,后面行程加快,能骑马的都骑马!
命令一下,整个车队度提了起来。马车颠得更加厉害,舒玉在车里吐得昏天黑地。飞燕忍无可忍,掀开车帘对钱钺喊:“停车!让小姐骑马!”
钱钺看向前头的老太监马车。小顺子正好探出头来,冲这边使了个眼色。
“换马!”钱钺当机立断。
舒玉被扶上马背时,腿都是软的。飞燕骑了另一匹马护着她。说来也怪,上了马视野开阔了,那股憋闷恶心的感觉反而轻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那老太监掀着帘子,正冷眼往这边看。四目相对,舒玉故意做出强撑的样子,咬着嘴唇,小脸倔强。
老太监冷哼一声,放下帘子。
天黑前,车队终于赶到了河间府。
河间府是大城,繁华非静岚县可比。城墙高耸,城门车马如流。老太监的帖子一递进去,立刻有官员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将一行人安置在驿馆最好的院子。
刚安顿下来,拜帖就雪花似的飞进来。知府、同知、通判、盐商……河间府有头有脸的都想来拜见天使。老太监挑了几张重要的,带了心腹去赴宴。
到了八九点钟,小顺子一个人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全是冷汗,捂着肚子,走路都有些踉跄。
飞燕正在院中晾衣裳,见状上前问:“顺子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
小顺子脸色煞白,嘴唇都咬出血印子,“老毛病了,就是……肚子疼……”
“疼成这样还没事?”
飞燕皱眉,“我去请大夫。”
“别!”
小顺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能请大夫……若是被人知道我这身子骨不行,回宫就要被赶去做苦役……”
他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宫中规矩森严,太监若是体弱多病,轻则贬去洒扫,重则直接赶出宫去。他家里穷,当初是卖身进的宫,若是被赶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您看着很难受。”
飞燕扶住他,“要不,让我家小姐给您瞧瞧?她懂些医术。”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这胃痛的毛病有好几年了,在宫里时不敢声张,怕被嫌弃身子弱打去做杂役。如今疼得实在受不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飞燕扶他进了厢房,舒玉正在灯下看书。见小顺子这副模样,她放下书走过来:
“公公坐下,我给您把把脉。”
小顺子依言坐下。舒玉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意识却沉入空间:“小爱,扫描。”
【滴滴——扫描完成。目标胃部有陈旧性溃疡,目前处于急性作期。建议使用抑酸剂、胃黏膜保护剂,配合饮食调理。】
舒玉心里有数了。她收回手,轻声问:“小公公这病,有些年头了吧?是不是时常胃痛,饭后更甚,有时还会呕酸水?”
小顺子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脉象上看出来的。”
舒玉面不改色地撒谎,“您这病是胃脘痛,需要好生调养,不能劳累,饮食要清淡温热,不能饥一顿饱一顿。”
小顺子苦笑:“在宫里当差,哪由得自己……”
他说着说着,眼圈有些红,“干爹脾气大,一不顺心就不让吃饭。主子们用完膳,剩下的才轮到我们。有时候忙着伺候,错过了饭点,就只能饿着……”
许是病中脆弱,许是这一路感受到的善意,小顺子竟断断续续说了些宫中不易——主子们稍有不顺就拿奴才撒气,太监之间勾心斗角,稍不留神就被人坑害。
他这胃病,就是刚进宫那几年落下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冷饭馊饭都往肚子里塞。
舒玉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等他说完,才从随身的小箱子里取出一个白瓷瓶,这是她从空间兑换的胃药粉,用这个时代的药材做了伪装。
“这个您拿着。”
她把瓶子递给小顺子,“每次胃痛时,取一小勺,用温水冲服。平时饭后也可以吃一点,能护着胃。”
小顺子接过瓶子,手有些抖:“杨小姐,这、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