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已经走了三日。
舒玉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马车颠簸得像在浪里行舟,五脏六腑都跟着晃。她趴在车窗边,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早上吃的那点粥早就吐了个干净,现在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呕——”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飞燕心疼得直皱眉,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用湿布巾擦她的嘴角。钱钺在前面赶车,听见动静,把车赶得更慢了些,可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避不开。
前头那辆马车上,老太监掀开车帘往后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舒玉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他嘴角撇了撇,眼里满是不屑。
“到底是乡下泥腿子,连个马车都坐不得。”
他放下帘子,对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嗤笑,“就这,也配面圣?”
小太监叫小顺子,不过十二三岁,面皮白净,闻言低着头不敢接话。他自己其实也晕得厉害,只是强忍着罢了。
到了晌午休整的时候,车队停在官道旁的树林边。
舒玉软绵绵地被飞燕扶下车,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飞燕从车上拎下个小炉子,生了火,熬了一锅清淡的米粥,又借了茶棚的灶台忙活开了——她跟着姜妈妈学了几个月的厨艺,尤其擅长做那些清淡开胃的小菜。
不过两刻钟,一碟凉拌黄瓜丝、一碟酸辣萝卜丁就端了上来。黄瓜丝切得极细,用蒜末、醋和一点点香油拌了,清爽得很;萝卜丁则是用颜氏特制的酱料腌的,酸中带辣,十分开胃。
米粥和小菜的香气飘出来,小顺子忍不住往这边瞟了好几眼。他早上也没吃下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闻着那米粥的香味,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他鼓起勇气,挪着步子蹭到杨家马车旁,对着飞燕赔笑:
“姐姐……那个……能不能匀一点吃食给我?我、我也有些晕车……”
飞燕抬头看他一眼。这小太监生得眉清目秀,眼神干净,不像他干爹那样刻薄。她没说话,转头看向舒玉。
舒玉正闭着眼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落在小顺子脸上。她记得这小太监——这一路上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每次老太监刁难时,他都低着头,从不添油加醋。
“飞燕姐姐,”
舒玉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把姜糖拿些给这位公公。”
飞燕从车厢里翻出个小陶罐,里面是姜妈妈亲手做的姜糖——用老姜和红糖熬制,又加了山楂、陈皮,最是止呕开胃。她用干净手帕包了几块,递给小顺子。
“多谢杨小姐!多谢姐姐!”小顺子连连道谢,捧着姜糖像捧着宝贝。
他回到马车边,偷偷含了一块。辛辣中带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股恶心的感觉居然真的压下去了些。他眼睛一亮,又往杨家那边瞟了一眼。
此后两天,他果然又来了几次。先是讨姜糖,后来见舒玉吃的那些清淡菜式实在诱人,又腆着脸讨过两次吃食。一来二去,倒也熟络起来。
第四天中午,车队停在一处溪边休整。
飞燕去路边买新鲜果子了——舒玉这几日胃口极差,只吃得下些酸甜的东西。小顺子又晃悠过来,见只有舒玉一人靠在车边,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不由有些疑惑。
“杨小姐,您这晕车……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小顺子有些担忧。
舒玉虚弱地苦笑,直接从车厢里拿出那个装姜糖的陶罐,整个递给他:
“您都都拿去吧,我吃了也没什么用。”
小顺子愣住了:“这怎么行……”
“拿去吧。”
舒玉苦笑,“我这身子,拿姜糖当饭吃也撑不到京城。”
正说着,飞燕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青桃子。那桃子不大,看着就酸。她挑了个最熟的,仔细擦了擦,递给舒玉:
“小姐,吃点果子压一压。”
舒玉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果然酸得倒牙。可奇怪的是,这酸味进了胃里,反而比甜食舒服些。她小口小口啃着,居然把一个桃子吃完了。
小顺子站在一旁看着,眼神若有所思。他捏了捏手里的陶罐,忽然低声说:
“其实……骑马比坐车舒服些。我以前在宫里学骑术时,也晕车,后来师父让我骑马,反而好了。”
飞燕正给舒玉擦手,闻言叹气:“骑马倒是想,可天使大人会同意吗……”
“也不是不行。”
小顺子压低声音,“若是路上赶得急,车子颠得厉害,说不定干爹会下令改骑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