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捏着那两张薄薄的信纸,站在葡萄架下,手指尖微微凉。
先拆开杨修远那封。纸是普通竹纸,墨迹匆忙,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赶着写的:
“玉儿:张大人同意施粥,按你之前所言,设于城外一里处,木栅围栏,每日辰时、酉时各施一次。粥为杂粮稀粥掺防疫药材,堪堪果腹,然流民已感恩戴德。流民目前约四百余,暂未见明显疫病者,但有数人热,已隔开诊治。另,流民中有数人常煽动闹事,已命人暗中记下相貌,附于信末。”
舒玉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施粥是开了,但“粥稀”两个字,让她心里不是滋味——那是真的只能吊命。至于煽动者……她早料到了。乱世之中,总有人想浑水摸鱼。
她翻到背面,果然贴着三张小像,用炭笔勾勒,虽简略,但特征鲜明:一个颧骨高凸的瘦长脸,一个左眼有疤的方脸,还有一个蓄山羊胡的老者。其中一个额角有疤的,正是前日来村口那汉子画的“传话人”。
她展开第二张信纸。这张纸质地好些,是县衙专用的公文纸,字迹端正有力,是张佑安亲笔:
“今日已开粥棚,聊解燃眉。然府库存粮本就不丰,加之今夏赋税已尽数押解府城和北境,余粮仅够维持五日。府城粮价飞涨,粗面百文一斤,有价无市。城内暂未现疫病,然人心惶惶,已有数起哄抢米铺之事。若粮尽,恐生大乱。”
“府衙至今未准开仓放粮。吾知杨家素有远见,囤粮应足。若有余力,可否施以援手?非为官府,为百姓耳。佑安顿。”
舒玉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反而稳了下来。
粮价百文一斤?她差点笑出声。
这不是巧了吗?她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空间里堆成山的麦子、玉米、豆子,加上杨家仓库里那些,别说供应一个县城,就是府城也撑得下去。更别说空间升级后,粮食产量翻了几番,小爱前两天还抱怨仓库快装不下了。
“好机会啊……”她低声喃喃,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小姐?”飞燕见她神色变幻,轻声唤道。
“研墨。”舒玉转身往书房走,“我要回信。”
书房里,墨香弥漫。舒玉提起笔,略一沉吟,先给张佑安回信:
“张伯伯敬启:粮食之事,杨家可解。请伯伯务必做好三事:一,施粥处严查病症,凡热、起疹、腹泻者立即隔离;
二,安抚流民,可组织青壮清理河道、修补道路,以工换粥,免生闲事;
三,留意煽动闹事者,附上画像几人,恐非普通流民,或有人指使。侄女舒玉谨上。”
写完,她仔细折好,塞进细竹筒。又铺开第二张纸,给杨修远写信:
“即刻起,铺中所有存粮,按成本价出售。规矩如下:一,凭户籍购买,每户每日限购,按人头计,成人一斤,孩童半斤;二,一次最多购三日量;三,铺前设栅栏,排队购买,严禁拥挤;四,若有人大量购粮转卖,列入黑册,永不再售。”
“私下囤积的粮食怎么处置随你心意,但杨家的铺子只能成本价出售。”
写完两封信,她吹干墨迹,小心卷好,分别塞进两个竹筒。追云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辛苦你了。”
舒玉摸了摸追云的羽毛,将竹筒绑在它腿上,“等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追云“咕咕”两声,振翅飞入暮色。
飞燕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舒玉问。
“小姐,”飞燕低声道,
“成本价卖粮……咱们亏的不止是利,还有人情。那些粮商背后……”
“我知道。粮食一开卖他们敢动杨家吗?”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声音很轻:
“张大人需要政绩稳住县城,咱们需要清掉存粮换现银,百姓需要活命——三全其美。至于那些想财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讥诮:
“让他们憋着。”
县城,杨记卤味铺后院。
杨修远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核对施粥的账目。展开纸条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成本价?!一分不赚?!”他失声叫道,又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
纸条上那几行字,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手开始抖——不是怕,是心疼。
铺子里囤的粮食,是他按舒玉先前的吩咐,陆陆续续收来的。粗粮细粮都有,总共八百多石。若是按现在市价卖,翻五倍都是良心价——隔壁粮铺已经卖到一百二十文一斤粗面了!
“这丫头疯了吗?!”他喃喃道,在屋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