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身后跟着杨老爹和几个族老。显然是在山里得了消息,紧赶慢赶往回跑。
看到总闸被关,里正脸都黑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舒玉上前一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里正听完,狠狠瞪了王老四一眼,又看向其他几个上游的:
“你们……你们真是出息了!当初怎么说的?啊?现在旱情紧了,就开始耍心眼子了?!”
他越说越气,烟袋锅子差点敲到王老四头上:
“现在倒好,偷偷关闸!要是下游的苗子都旱死了,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王老四低着头,不敢吭声。
杨老爹一直没说话,此刻走到舒玉身边,看了看被关上的总闸,又看了看在场众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可不知怎的,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玉儿做得对。”
杨老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敢关闸,明天就敢断水。长此以往,这水渠开了也是白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起,浇水的事,杨家派人盯着。
按地亩数、干湿程度,从下游开始浇。哪家该浇多久,浇多少,当场定,当场浇,浇完换下一家。”
“凭什么!”王老四忍不住嘟囔。
杨老爹看向他,眼神陡然锐利:
“就凭这水渠的花费是杨家出的。你要是不服,现在就把你家那段渠填上,往后别用就是了。”
王老四瞬间蔫了。
填渠?那他家五亩地就真完了。
“还有,”杨老爹补充道,
“往后谁家私自开闸、偷水、多占时辰,直接把他家地头的渠填上。说到做到。”
这话掷地有声,没人敢反驳。
里正见状,连忙打圆场:“都听见了吧?往后就按怀玉说的办!谁再敢闹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老四,你家后面三天不许用水渠!想浇地,自己去河里挑水吧!”
他又看向下游几户:“你们也稍安勿躁,一会先浇你们的。”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总闸重新打开,水流再次涌出。但这次,闸门旁多了两个杨家派来的监工,手里拿着漏刻(简易计时器),一本正经地评估和记录着每家的浇水情况。
小荷爹家的地最先开始浇。清澈的水流漫过干裂的田垄,蔫头耷脑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度舒展了叶片。
小荷娘蹲在地头,一边看着水流一边抹眼泪,嘴里喃喃着:“有救了……有救了……”
王老四蹲在自家地头看着被堵上的闸口,又看看水渠里哗啦啦往下游淌的水,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又不敢说什么。
玄真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背着手在田埂上晃悠,经过王老四身边时,悠悠叹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老老实实排队不也浇上了?非要闹这么一出,脸丢尽了,水也没多捞着,何苦来哉?”
王老四脸涨成了猪肝色,把头埋得更低了。
舒玉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一寸寸滋润着干渴的土地,看着那些重新挺直腰杆的庄稼苗,心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小姐,”顾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
“您今天……太冒险了。”
舒玉摇摇头:“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规矩立下了,就得守。今天不把话说死,往后更麻烦。”
她顿了顿,看向顾九:“九姐姐,往后浇水的记录,你找人盯着点。每天用了多少水,浇了多少地,谁家浇了多久,都记清楚。账目公开,贴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是。”顾九应下。
“还有,”舒玉想了想,
“你跟秦婶婶说,让她在作坊里也提一提今天的事。不用多说,就让大家知道——守规矩的,杨家不会亏待;不守规矩的,什么都别想沾。”
“我明白。”顾九点头。
夕阳西下,田里的浇水工作还在继续。但秩序已经井然,再没有争吵,只有水流声和偶尔的吆喝声。
舒玉翻身上马,准备回家。
路过王家地头时,王老四的媳妇——一个瘦小的妇人,忽然从地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