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烧水送水,一天也给了三十文!”
这些女工大多来自村里普通人家,平日里温顺勤快,可此刻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她们在作坊里不只是做活,还听顾九教过记账、看过契书,更见识过元娘、舒玉处事的方式——讲规矩,重承诺。
王老四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他们习惯了庄稼人之间模糊的情面,习惯了“谁横谁有理”,可面对这样清清楚楚的账目、明明白白的道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王老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道:
“那……那也不能说关就关!水渠修成了,就是大家的!”
“大家的?”
舒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冽,
“王四叔,我记得你家有五亩地吧?按当初说好的,一天能浇两个时辰。可昨天你家浇了三个半时辰,今天又偷偷关闸——这到底是大家的还是你家的?”
王老四被噎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舒玉话锋一转,
“水渠是眼下是修成了,可往后维护呢?渠壁塌了谁修?闸门坏了谁换?灰浆要钱,青石要钱,人工要钱——这钱,是你家出,还是‘大家’出?”
这话问得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当初只顾着挖渠引水,谁想过往后维护的事?那些青石、灰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杨家不说,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用着。
可现在被舒玉这么直白地捅破,不少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我……我们也能凑钱……”有人小声嘀咕。
“凑钱?”秦月英嗤笑一声,
“张老三,你家去年冬天借杨家的粮,到现在还没还清吧?拿什么凑钱?”
“就是!李老栓,你儿子开春生病,抓药的钱还是杨婶子借给你的!”
“王老四,你闺女说亲,置办嫁妆的钱哪儿来的?不是你家婆姨起早贪黑上山捡了两个月的蘑菇挣的?”
女工们像是憋了很久,此刻一句接一句,把各家那点底细翻了个底朝天。被点到名的人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舒玉静静听着,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我不想翻旧账。”
她看着众人,声音缓和了些,
“当初开渠,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有水用,都能把庄稼种下去。可如果有些人只顾自己,不管别人死活,那这水渠开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蓄水池的总闸旁——那是个更大的木制闸门,控制着从山泉和河里引来的所有水。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舒玉的手放在闸门上,
“水渠是杨家出的钱,规矩就得杨家定。愿意守规矩的,水照常用;不愿意的——”
她用力一推!
“嘎吱——”
厚重的闸门缓缓落下,彻底截断了水流。
“那就都别用了。”
“你!”
王老四气得浑身抖,想冲上来,却被眼中露着杀气的钱钺用一只手挡了回去。
下游的几户人家也慌了。小荷爹急道:
“玉丫头,关不得啊!我们下游的苗子……”
“小荷叔,您别急。”
舒玉转头看他,语气温和了些,
“我不是要断大家的水。我只是要让有些人明白——”
她目光扫过上游那几户:“这水,不是谁家的私产。想用,就得守规矩。”
场面僵持住了。
上游的人又气又愧,下游的人又急又怕。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闸门旁的小丫头,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