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归元潭畔。
洛曦闻之,眉梢微动。
归元潭水深如镜,倒映九天星轨,千百年来被视为观天测运的圣地。
历代饭修皆在此仰望星辰,借曦光推演地脉走势。
她也曾日夜坐于此处,以双眼捕捉星光折射中的细微变化,推演出七十二条主脉路径。
可如今……
她缓缓起身,取来一块素白细布,轻轻覆于双眼之上。
“我不再‘看’了。”她低声说道,声音如雪落寒潭,“我要听。”
盘膝坐下,呼吸渐缓。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风吹水面的微响,虫鸣草动的杂音。
但她没有急躁,只是让自己沉下去,再沉下去,如同种子埋入黑暗沃土。
一日过去。
她开始察觉到脚下泥土的温差,像是大地在缓慢吐纳。
二日,她“听”到了一种低频的搏动,如心跳,绵延不绝。
三日深夜,骤然一震——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整个灵魂。
南荒不再是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而是一张鲜活的网。
每一口灶台都在热,每一粒米都在酝酿生机,每一寸土地都随着呼吸起伏。
她甚至能分辨出哪家老妇今晨熬粥火候偏旺,哪村孩童昨夜梦中喊饿。
洛曦缓缓抬手,指尖凌空虚点。
嗤——!
一道金纹凭空浮现,划破夜色,如神匠执笔,一笔连起九处深埋地底的隐秘灶眼!
纹路完美契合地脉走向,毫无偏差!
潭水轰然震荡,倒映的星空碎成万点流光。
她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从未如此清楚过……路在何方。”
此时,百里外山村。
老农拄拐而行,牵着孙儿的手,怒气冲冲“什么蒙眼走路?荒唐!饭修靠的就是一双慧眼!我耕了一辈子田,犁了一辈子地,哪次不是睁大眼看准了才下锄?”
孙子怯生生问“可大家都说……师父笑了。”
“笑?你娘生你时还笑呢,难道你就该天天躺着吃奶?”老农嘟囔着,脚步却已踏上通往归元潭的小径。
行至百步之外,忽觉脚下微热。
低头一看,泥土下的金纹竟自行浮现,如活蛇般游走,轻轻缠绕他的草鞋,仿佛在……催促他闭眼?
他心头一震,迟疑片刻,终是咬牙扯下头巾,蒙住双眼。
刹那——
黑暗并未降临。
反而,一条由无数脚印铺就的光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那是他一生走过的田埂、犁过的沟壑、供过的灶台,层层叠叠,如血脉回流,如宿命归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行,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节拍上,踏实、安稳、无需思考。
直至潭边,他最后一脚落下。
轰!!!
主地脉轰然贯通,金纹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虹桥,横贯南荒夜空!
良久,老农颤抖着摘下布条,老泪纵横。
“我……我看见了我的命。”
远处山巅,少年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到——
若闭眼,能连通过往记忆,唤醒沉睡之路……
那倘若彻底“无眼”呢?
能否……触及那尚未到来的未来?第八日破晓,天光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