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震,仿佛多年蒙尘的心镜被悄然擦拭。
洛曦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落定
“你先前每一步,都在问‘有没有人看见’。”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黑夜,落在远方那片沉默的田野上。
“可大地只认‘有没有真心走路’。”
少年浑身剧颤,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老农临终前握着他手的样子,浑浊的眼里有光“饭修不是为了让人夸,是为了让米能吃下去……快不得,急不得,花不得。”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想证明饭修可行,想让所有人看到赤足也能通天道,于是步步求响,脚脚争光。
可真正的道,从来不在掌声里。
三日后,少年重返田间。
没有锣鼓,没有观众,他独自一人,背着半袋陈谷,走向村外最贫瘠的老坡田。
他不再催动金纹,不再感应地脉波动,只是低头,看土的湿度,察风的方向,依节气深浅,一脚一脚,缓慢而坚定地踩下去。
起初无人关注。
第七日清晨,村中巡田的老者路过此地,猛然驻足。
只见这片往年寸草不生的旱地,竟冒出一片青翠稻苗!
虽比别处晚一日,但茎秆粗壮如指,叶片厚实油绿,根系深入地下三尺,交织如网,牢牢锁住松沙。
更奇的是,入夜之后,成群萤火虫自四野飞来,在田上空列队盘旋,飞行轨迹忽明忽暗,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古老图纹——形似周天运转,又像混沌初开,与截教失传已久的《归元周天图》隐隐呼应!
村中长者拄拐而来,凝视良久,喃喃道“走得响的,不如走得沉的。”
消息悄然传开,有人不信,亲自踏查。
结果无一例外凡少年走过之地,土质渐润,灵气微聚,连野草都长得格外茂盛。
而少年依旧沉默,每日清晨出门,黄昏归屋,脚心金纹不再耀眼,却愈内敛,宛如深埋地底的火种,不显于外,却暖透千壤。
这一幕,全落在远空静坐的洛曦眼中。
她盘膝于金鳌岛外的星空之下,体内的曦光早已不再受血脉束缚,而是随天地呼吸起伏,如同融入了一条浩荡长河。
她曾以为自己是引光者,如今才明白,她不过是被光推动的一滴水。
她望着南荒方向,望着那片平凡却蓬勃的田野,望着那个始终低着头、一步步丈量土地的少年。
许久,她缓缓起身。
裙裾拂过星辉,她走向屋内,轻轻脱下脚上那双由千年玉蚕丝织就的云履。
赤足落地,冰凉的石面传来真实的触感。
她望向窗外,目光越过东海波涛,落在一处荒芜至极的旱坡——那里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如烟,连最耐旱的荆棘都活不过三日。
风穿窗而入,吹动她鬓边一缕银。
她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如晨钟初响
若道真在脚下……
那她,也该试一试。
不为耀世,不为证道。
只为走一趟,真正属于“人”的路。
暴雨如鞭,抽打着南荒贫瘠的旱坡。
洛曦跪在泥中,长散乱,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单薄的身躯。
她双膝深陷于黄土,十指抠进泥缝,指甲翻裂,血水混着雨水蜿蜒而下,渗入干涸的土地。
那一瞬间,她没有动用半分曦光,没有引动一丝天地共鸣——她只是想种一株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