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三日无雨,烈阳悬空如铸铁之镜,照得大地龟裂如蛛网。
田垄间尘土飞扬,禾苗枯黄垂,连风都带着焦灼的燥意。
村中老少聚于井边,可井水早已见底,只剩几尾鱼在泥浆里苟延残喘。
“天不下雨,地不开,祖宗保佑啊……”有人跪在干涸的田埂上磕头,额头沾满黄土。
唯有那少年立于高坡,赤足踩在滚烫的石面上,目光却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他昨夜入梦,星河倒灌入瞳,北斗七曜在他识海中轮转不休,醒来后耳边仍回荡着某种节奏——不是雷声,不是风啸,而是脚步与心跳的共振。
他忽然转身,走向村口那群正在嬉戏的孩童。
“来。”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划破沉闷,“跟我走。”
孩子们懵懂抬头,只见少年已迈步前行,步伐缓慢却极稳,一左一右,踏出奇异韵律。
他没说话,只是开始哼唱一谁都没听过的调子——那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耕谣,祖辈说唱了能催苗、能唤雨、能安魂。
一个孩子跟着跳起,另一个也追了上去。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小脚丫踩进干裂的泥土,绕着田地奔跑起来。
歌声稚嫩而杂乱,却在某一刻突然齐整——
“春犁破土,夏耘养根,秋收归仓,冬藏化元……”
就在这歌声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每一道小小脚印落下之处,泥土竟微微颤动,继而渗出晶莹水珠!
起初只是点滴,眨眼间便连成线、汇成溪。
细流蜿蜒爬行,悄无声息地浸润每一寸焦渴的土地。
老农拄着拐杖站在田头,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颤抖着蹲下身,将手掌按进湿润的土壤——冰凉、柔软,带着生命复苏的气息。
“这不是求来的雨……”他喃喃道,老泪纵横,“是咱们自己‘走’出来的。”
远处山巅,洛曦负手而立,曦光双眸微启,神念如丝探向大地。
她本欲以《混沌归元真经》中的观气法查探水源异象,却不料现惊人一幕那些孩童奔跑的节奏,竟暗合“周天步罡”的运转轨迹!
一步为爻,七步成卦,九圈归元,分明是金仙级步法的简化雏形!
更可怕的是——无人传授。
没有符印,没有口诀,甚至连功法影子都没有。
这群凡人,仅凭祖辈口耳相传的耕谣与劳作本能,竟自行演化出了契合大道的修行路径!
“他们不是在唱歌……”洛曦低声自语,心头掀起惊涛,“他们是在用身体诵经,用脚步布阵,用生命回应天地呼吸。”
风掠过南荒,卷起一缕无形残念。
那是苏辰的最后一丝神识,游离于混沌边缘,本已准备随缘消散。
可此刻,他“看”到了那一幕幕孩童踏出的脚印如星图铺展,歌声震荡虚空引动地脉金纹,甚至隐隐牵动了远在东海深处那株先天灵根的第七叶颤动。
他怔住了。
他曾以为,《混沌归元真经》需万世传承,需圣贤授业,需教化千年才能深入人心。
可现在,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道不在高台之上,而在泥土之中;不在玉册之内,而在饭香之间。
“原来……洪荒自己会‘想’。”苏辰的残念泛起涟漪,不再是悲悯,而是震撼。
他不再抗拒消散,反而主动剥离最后一缕混沌道意,将其揉碎成风,洒向南荒四野。
这并非传法,亦非点化,而是一种更为深层的“共鸣引导”——让天地更容易听懂众生的脚步,让灵气更愿意回应凡人的汗水。
这一夜,老农家灶台未燃火种,灶心却忽有青焰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