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初雪未化,百名孩童赤足踏出的脚印静静躺在原野之上,如刻入大地的符文,沉默而深邃。
正午阳升,暖光洒落,寻常积雪早该消融殆尽。
可这些脚印非但未化,反而在日头最盛时悄然渗出微光——淡金色的纹路自足印边缘蔓延而出,如根须穿行泥土,似血脉游走地底,无声无息间,竟与地下龙脉悄然相连。
风过稻田,穗尖轻摇,仿佛也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节律。
洛曦立于田埂,一袭素白衣袂未动,眸光却已沉入地底三千丈。
她身为曦光血脉完全融通者,天生便能感应天地气机流转。
此刻,她眉心微颤,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极细的曦光如丝线垂落,探入地脉深处。
刹那间,她瞳孔一缩。
那不是印记,是阵法!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阵法”——它没有符文,没有禁制,更无半点人为雕琢的痕迹。
但它每一步的落点、深浅、方向,皆暗合《混沌归元真经》中“吐纳于劳作,归元于呼吸”的至理。
孩童们无知无觉间走出的路径,竟天然契合了“行走即修行,脚步即周天”的大道之形!
更令她心神震荡的是——地脉深处,传来搏动。
一下,又一下。
缓慢,却坚定,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心脏,正被这一双双稚嫩的赤足,轻轻叩醒。
这不是苏辰布下的局,也不是截教传道的结果。
这是……洪荒自己动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唇瓣微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走了,可道没断。”
就在这一刻,远在东海极渊的地脉龙穴最深处,一丝混沌之气悄然滑入节点。
那是苏辰残念所化的一缕意念,藏于风中,游于气里,早已不再干涉天地,却仍默默注视着这片他曾誓死守护的世界。
他感知到了地脉异动。
没有惊怒,没有干预,只有一瞬的静默,随后是释然的笑意。
他顺着那股搏动追溯而去,最终落在南荒地心——那里,曾有一口锈锅,名为“灶眼”,是第一代饭修以凡火点燃道种之地。
锅已朽,形已灭,可那一缕“人炊养天”的道痕,却如烙印般深埋地核,从未消散。
如今,孩童脚印所化的金纹,正沿着地脉缓缓爬行,如藤蔓缠绕古树,与那口“锅井”的道痕遥遥呼应。
灯芯犹在,薪火将燃。
只需一点引子。
混沌之气无声缠绕,苏辰残念仅留下一抹微不可察的推力——并非操控,而是护持。
他不改其势,不导其流,只是确保这自而生的道火,不会在初燃之际被天地乱流扑灭。
清晨,老农扛犁下田。
霜土微硬,犁尖翻泥,忽地“铛”一声撞上硬物。
他皱眉挖开冻土,拾起一块焦黑石片,表面裂纹纵横,仅存半句模糊字迹“饭养人,人养天。”
他不识字,也不懂道,可捧着这块石头,胸口却莫名烫,像是有团火从五脏六腑烧了起来。
他没多想,回家后将石片供在灶台正中,每日三餐前,都磕一个头。
当夜,灶火无风自旺,烈焰冲天,炊烟笔直升腾,直贯云霄。
夜空中,竟凝出一片虚幻稻穗,金光流转,持续三息才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