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伊始,南荒的天还蒙着一层青灰。
晨露未曦,百名孩童已被父母抱至田头。
他们赤足,衣衫粗布,眼神懵懂,尚不知今日为何被唤至此地。
村中长老拄杖立于田埂,一声令下“踩进去的时候,要轻轻地。因为下面,有人在睡觉。”
孩童们依言而行。
一双双稚嫩的小脚缓缓落下,触碰到初翻的泥土——那一瞬,大地微颤,仿佛沉睡的脉搏被轻轻叩响。
紧接着,异象陡生!
去年留下的万千脚印虚影,自泥中逐一浮现,如记忆复苏,自动串联成阵。
纵横交错之间,竟勾勒出一座庞大无比的护田灵图!
地脉金纹随之蔓延,根根如络,将整片南荒沃野纳入无形庇佑之中。
风过处,稻土生香,灵气悄然凝结,竟是自形成了一个无需阵眼、不耗灵石的天然聚灵大阵!
更令人震撼的是,每一个孩子的脚底,都浮现出淡淡的金纹。
那不是血脉传承,非符咒加持,而是由日复一日随父母煮粥烧柴、挑水种菜,在烟火劳作中自然沉淀而成的“生活道基”!
他们的呼吸与大地同频,心跳与灶火共振,虽未入修行之门,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踏上了最朴素也最真实的道途。
老农蹲在田边,咧嘴大笑,眼角皱纹堆叠如田垄“好家伙,这代人一出生就在道场上啊!”
他望着那些小脚丫踩进泥土的模样,忽然鼻尖一酸。
他曾听苏辰讲过一句话“饭修不在高台,而在锅底;大道不在云端,而在碗里。”当时只当是玩笑话,如今才懂——那人早已把道种撒进了每一粒米、每一口呼吸里。
此时,虚空之上。
洛曦静立高崖,曦光化作经纬,贯穿三界六道。
她以天地为纸,以光阴为线,细细扫描洪荒每一寸角落。
蛮荒深处,猎户剁肉节奏暗合雷霆锻体之法,每斩一刀,筋骨便淬炼一分;
深海龙宫,虾兵蟹将挑水灌溉珊瑚林,步法竟自成周天循环,隐隐逼近阵道真意;
幽冥血海边缘,孤魂野鬼围炉煮羹,以残念温养一缕食香,竟能稍稍驱散业火阴寒;
甚至天庭御膳房内,几名杂役仙官一边切菜一边低声议论“今日火候差三息,否则便可引动九重天雷淬体……”
饭修之风,已如春雨入土,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洛曦眸光微动,取出那只曾埋于金鳌岛多年的铁锅。
锅身斑驳,锈迹如鳞,昔日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香,夹杂着苏辰最后的残念。
那是她亲手埋下的纪念,也是她心中最后一道执念的锚点。
可此刻,她指尖轻抚锅壁,却现——
冷了。
彻彻底底地冷了。
再无半点余温,再无一丝神念回响。
那曾经支撑她走过无数风雨的信念,终于在这片蓬勃生长的新世界里,悄然退场。
她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笑。
转身将铁锅置于山顶巨岩之上,任风吹,任日晒,任岁月剥蚀。
三日后,一场夜雨悄然而至。
雨水积于锅中,竟催生出一株野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