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停留一秒,都可能给林白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已经不安全,他必须立刻确认樊音的安全!
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是致命的!
房门被干脆利落地打开,又迅而沉重地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如同命运的闸门落下,瞬间隔绝了门内门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刚刚救了他性命、却被他亲手推远的儿子;
门外,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妻子和那危机四伏的战场。
林白站在原地,直到走廊尽头那沉重、急促、最终彻底消失的脚步声,
如同最后的鼓点敲打在他心上,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赫然是四个深陷的、几乎要渗出血迹的月牙形掐痕,那是他刚才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时留下的印记。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浓重——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下唇咬破了。
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窗边。
楼下,一辆线条流畅、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入浓稠的夜色。
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寒鸦(林墨渊)坐在里面,隔着冰冷的防弹玻璃,
最后深深地、贪婪地望了一眼林白所在的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玻璃,他似乎能穿透那光亮,清晰地“看到”那个挺拔而倔强的身影,
此刻也正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如同他一样,在无声地告别。
一股灼热的液体猛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林墨渊猛地闭上眼,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决堤的酸涩压了回去。
“开车。”他命令道,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细微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去三号接应点。用最快的方式,联系‘晴子’!确认她的安全!立刻!马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恐惧。
引擎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加,瞬间便融入了城市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两道迅消失的红色尾灯光痕。
房间里,明亮的灯光下,只剩下林白一个人。
当那代表父亲离去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在视野尽头时,他强撑着的所有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疲惫,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铺天盖地般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灵魂深处被反复撕扯后的精疲力竭。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拍在父亲肩膀上时,感受到的皮肤的温度,以及那些纵横交错的、象征着无数腥风血雨的旧伤疤粗粝的触感。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画面、那些温度、那些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感统统关在外面。
然而,一滴冰冷的、不受控制的液体,却悄然挣脱了紧闭的眼睑,沿着他紧绷而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它划过下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最终坠落在地板上。
“啪嗒。”
一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响,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滴泪珠,在地板上摔碎,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境,最终归于一片无人知晓、也无法言说的寂静。
冰冷的墙壁紧贴着后背,寒意刺骨。
林白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爸爸……”一个无声的气音,带着孩童般的脆弱和委屈,从他紧抿的唇缝中艰难地溢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紧接着,是更轻、更缥缈,却带着更深切渴望的呼唤:
“妈妈……”
这无声的呐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空旷的房间中心荡开了一圈无人能见的涟漪,便彻底消散,沉入无边的寂静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