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别来做我的儿子了。
爸爸……不配!
这无声的呐喊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他最终只是将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地、沉重地放了下来,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肉体的疼痛来压制内心的滔天巨浪。
林白原本垂眸在地面上看到寒鸦的手在向自己的头顶靠近,
那手臂的阴影在光线下缓慢移动,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轨迹,
一寸寸,缩短着那段象征着二十年隔阂的物理距离。
林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前的地砖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为什么又顿住了。
林白苦涩的笑了笑,一个近乎荒唐,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他轻轻地、幅度极小地,向前低了一下头。
让自己的头部的影子,主动地、近乎虔诚地,凑近了那地面上,属于父亲手掌的阴影。
光线的角度完美配合了这个微小却致命的动作。
在地面的光影世界里,那双因寒鸦林墨渊退缩而即将失去接触的影子,
在这一瞬间,精准地、无隙地重合了。
明明头顶上方,只有冰冷的空气,没有一丝一毫真实的温度或重量落下。
但仅仅是在地上,在自己的影子上,“看到”了那个重叠的轮廓——
看到影子里的那只大手,正覆盖在影子里的那个小小的脑袋上——
一种汹涌的、不真实的、带着巨大欺骗性的暖流,就猛地席卷了林白全身。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视线贪婪地锁住地面上那短暂重叠的影子。
好似要将这虚幻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视网膜上,烙印在灵魂里。
够了。
如此……
他林白,也算是一个……被爸爸“摸”过头的小孩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在心底炸开。
甜蜜的假象瞬间麻痹了神经,带来一丝短暂而虚妄的慰藉。
然而,那糖衣融化得太快,苦涩的剧毒立刻反噬上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尖锐。
那慰藉是假的,是偷来的。
它非但没有填补那巨大的空洞,反而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从未得到、也永远无法真正得到的父爱。
那虚幻的“触碰”,像一把盐,狠狠地洒在了他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好似一尊凝固在光影中的雕塑。
寒鸦(林墨渊)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林白,要将这个年轻挺拔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千言万语,万般愧疚,千种不舍,最终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悠长到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所有未能出口的话语,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都沉淀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有痛苦,有骄傲,有决绝,有无法割舍的爱,更有深不见底的无奈和歉意。
他最终只是向前一步,抬起手,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林白的肩膀。
触手所及,是年轻人紧绷而充满爆力的肌肉线条,坚硬如铁,蕴藏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他林墨渊血脉的延续,是他行走于无边黑暗之中,最隐秘也最骄傲的勋章!
“保重。”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承载了所有无法言说的嘱托和牵挂。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带着特有的警觉和利落,
然而那挺直的脊梁下,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和沉重,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必须走,立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