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说到做到。
他指法如电,精准而利落地将刺在寒鸦(林墨渊)身上的银针逐一拔出。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离体,寒鸦只觉得体内那股盘踞已久的阴寒滞涩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由内而外的通透与轻松。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出轻微的脆响,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白将银针仔细收好,抬眸,目光如沉静的深潭,直直看向林墨渊:
“你的毒素已经排干净了。但能对你这样级别的人动手,且让你毫无察觉,下毒者……”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多半是你信任之人。从身边人入手吧,寒鸦先生。”
这声“寒鸦先生”,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林墨渊刚刚因身体恢复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寒鸦(林墨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地点头:“谢谢你,林白。”
这声感谢,自肺腑,其实不仅仅是为救命之恩。
林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好似在嘲笑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还期待什么呢?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知道他们还活着就行了!
他还有爷爷奶奶还有王叔许叔!
所以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不见任何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如同覆盖着万年寒冰的湖面,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情感涟漪。
“您客气了,寒鸦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如同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冰冷的天堑。
“尊夫人的情况,明日的峰会上,我会看着办的。”
他承诺了会救,却将这份救赎也划入了“公事公办”的范畴。
父母是父母,他是他。
这样的“工作性质”
本就是……………
就是………不相干才好!
这样对谁都好!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铁锤砸在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寒鸦(林墨渊)心头剧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儿子身上散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决绝。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林白,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
“再次感谢您!对内子出手相救!”
这一躬,是替樊音鞠的,也是替自己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鞠的。
林白脸上的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
他看着父亲向自己鞠躬,躲了一下,他不想折寿。
但那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眼底。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过于沉重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恰好藏住了眼底汹涌而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难过。
他像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倔强地低垂着头,肩膀却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孤寂。
林墨渊看着这样的林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伸出手,像所有普通父亲那样,轻轻揉一揉儿子那看起来毛茸茸、却承载了太多沉重秘密的脑袋,
告诉他:
爸爸不该伤你的心,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也不想这样的,但爸爸必须这么做!
他的手,带着二十多年未曾触碰过骨肉的颤抖,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朝着林白的头顶伸去。
然而,指尖距离那乌黑的丝仅剩寸许时,他猛地停住了!
似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不能!!
所有的勇气和渴望在触及现实冰冷的壁垒前,瞬间溃散。
对不起……就当是爸爸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