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特纳的办公室
特纳放下来自科斯特洛的加密电报,脸上露出了商人看到巨额利润时才有的精明笑容。他转向自己的得力助手兼军火生意伙伴霍华德·修斯。
“霍华德,好消息!西西里岛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特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修斯正在查看一份飞机动机的图纸,闻言抬起头,也露出了笑容:“太好了,特纳!这意味着我们在欧洲终于有了一个稳固的立足点,更重要的是,地中海航线将更加安全,我们的物资可以更快送到北非和未来的南欧战场。这对我那些在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客户’们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指的自然是需要补给的盟军部队,其中也包含了他和特纳的生意。
“不止如此,霍华德。”特纳走到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西西里岛的几个主要港口——巴勒莫、墨西拿、锡拉库萨,“科斯特洛在西西里的‘亲戚们’(指唐·维托的黑手党)非常‘上道’。他们暗示,只要我们在战后安排上给予他们…嗯…‘适当的便利’,他们愿意在战后,以非常‘合理’的价格,将他们控制的几个关键港口的…长期使用权,‘转让’给我们。”
“长期使用权?多久?”修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特纳转过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近乎狡黠的笑容:“初步意向是…99年。”
“99年?!”修斯吹了声口哨,“这几乎就是永久控制了!西西里岛是地中海的心脏,这些港口…价值连城!不过,战后意大利政府会同意吗?”
“所以,时机是关键。”特纳走回办公桌,手指敲击着桌面,“霍华德,我需要你尽快组织一个精干的团队,最好包括我们的律师、熟悉国际法和海事条约的专家,还有…一些‘沟通能力’强的人。趁现在西西里岛刚刚解放,秩序还未完全建立,意大利流亡政府(巴多格里奥政府)影响力微弱,而唐·维托那些人急于寻求靠山和兑现利益的时候,以‘战后重建援助’、‘港口设施修复与运营合作’等名义,尽快把正式的、具备法律效力的合同签下来!”他的眼神锐利,“条款要写得对我们绝对有利,但表面上要看起来公平。等战后意大利新政府成立,想收回这些港口时,我们手里握着的就是白纸黑字、有‘西西里地方代表’签字的合同。到时候,他们要么承认,要么就得面对撕毁合同带来的外交麻烦和美国的不快。我想,一个百废待兴、急需马歇尔计划援助的意大利,不会为了几个西西里的港口,就得罪华盛顿。”
修斯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特纳:“特纳,你这家伙…真是坏得流油!不过,我喜欢!这就叫‘火中取栗’,不,是‘乱中签约’!我马上就去安排,保证把事情办得漂亮,让那些意大利佬和英国人(如果他们也想要)无话可说!”修斯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巨大商机和战略价值——控制了港口,就意味着控制了地中海的物流节点,无论是战后贸易还是军事存在,都至关重要。
“记住,要快,要低调,但合同要硬。”特纳最后叮嘱道,眼中闪烁着攫取利益的光芒。对他来说,战争不仅是击败轴心国,更是为美国的战后霸权(以及他个人的商业帝国)布局的关键时期。西西里的港口,只是第一步。
英国,伦敦,唐宁街1o号
与特纳办公室的兴奋算计不同,丘吉尔的相府里,气氛刚刚从西西里大捷的喜悦中,瞬间跌入了冰窖。
“太好了!坎宁安和蒙哥马利干得漂亮!亚历山大的指挥也没得说!”丘吉尔挥舞着雪茄,对着地图上插满盟军小旗的西西里岛,难得地开怀大笑。西西里的迅攻克,不仅意味着盟军成功踏上了轴心国核心领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更对墨索里尼政权构成了致命威胁,还回应了斯大林开辟第二战场的要求(尽管是南线),可谓一石多鸟。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秘书就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办公室,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相!不好了!印度…印度出事了!”秘书的声音带着颤抖。
丘吉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带来压迫感:“印度?印度出什么事了?!说清楚!”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印度是英王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也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兵源、资源和战略基地,绝不能有失。
秘书喘着气,快汇报:“是缅甸方面军和印度总督府同时来的急电!日军…日军突然在英帕尔方向动了大规模进攻!攻势非常凶猛!而且,更麻烦的是,他们策反了大量靠近缅甸边境地区的印度人,特别是那加兰和阿萨姆邦的一些部落民!现在边境地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给日本人带路、提供补给甚至直接参与袭击的印度人!我们的部队陷入了印度战争的泥潭!”
“什么?!”丘吉尔如遭雷击,手中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帮该死的、忘恩负义的下等畜生!帝国给了他们秩序和文明,他们居然敢勾结黄皮猴子反抗我们?!”
极端的种族主义和对殖民地的蔑视让他脱口而出恶毒的咒骂。他随即想到印度总督,怒吼道:“蒙巴顿是干什么吃的?!他这个印度总督是摆设吗?为什么不调动穆斯林部队去清剿那些叛乱的印度教徒?以印制印,这不是我们一贯的策略吗?!”他指的是利用印度教和穆斯林之间的矛盾进行分治和统治。
秘书的脸色更苦了:“相,蒙巴顿总督在报告里特别提到…他不敢大规模调动穆斯林部队,尤其是靠近前线的地方。因为…因为日军的情报人员也在积极接触西孟加拉邦甚至更远地区的穆斯林王公和势力,散布谣言,许诺支持他们建立独立的穆斯林国家(即后来巴基斯坦的构想)。蒙巴顿总督担心,如果强行命令穆斯林部队去镇压可能同样心怀不满的印度教徒,会加剧穆斯林的不稳定,甚至可能在战场上引倒戈!”
日军这一手,直接打在了英印殖民统治最脆弱的神经过上——教派矛盾。
“该死的日本人!该死的叛徒!”丘吉尔暴怒地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狮子,“我们在印度还有多少可用的部队?纯英军部队!”
他深知英印师和英缅师的忠诚度在民族主义浪潮和日军煽动下并不绝对可靠。
秘书快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声音更低了:“除了各个英印师、英缅师中担任军官和骨干的英国官兵外,能够完全信赖、成建制的纯英军部队…非常少,相。大部分都被调往北非、地中海,或者正在本土备战‘霸王’行动(诺曼底登陆)。印度驻防的,主要是英印部队。”
“shit!”
丘吉尔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书桌上。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印度一旦有失,不仅意味着帝国最重要的殖民地崩溃,还将彻底切断与中国的陆上联系(滇缅公路已断,依赖驼峰航线),导致整个亚洲战局崩盘,甚至会引全球殖民地体系的连锁反应。
秘书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议:“相…或许…我们可以请求史迪威将军,动用驻印军(中国远征军)支援英帕尔?他们就在印度,训练有素,而且对日军仇恨极深,忠诚度…至少在抗击日军这一点上,应该没问题。”
“求史迪威?”丘吉尔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史迪威是美国人,但实际指挥着在印度的中国军队(中国驻印军)。他随即厌恶地摇头:“不!那就等于间接求了那个花生米!我,温斯顿·丘吉尔,大英帝国的相,去向一个…一个地方军阀求助来保卫帝国的领土?绝不可能!这会让大英帝国颜面扫地!”他的骄傲和殖民者的优越感让他无法接受这个选项。
秘书连忙补充:“相,是请求史迪威将军,以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的身份,协调驻印军支援英帕尔。史迪威将军本人对日军在缅甸的行动一直积极寻求反击,或许他会同意。这主要是军事合作,不直接涉及…那个委员长。”秘书知道丘吉尔对蒋的蔑视(“花生米”是史迪威给蒋起的外号,丘吉尔也沿用),刻意避开了蒋。
丘吉尔喘着粗气,瞪着地图上危机四伏的印度东北部。骄傲和现实在激烈交锋。他知道秘书说得有道理,史迪迪威一直想反攻缅甸,打通中印公路,英帕尔危急,史迪威的驻印军侧翼也受到威胁,他有可能同意出兵。但这依然让他感到屈辱。
过了好一会儿,丘吉尔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而疲惫:“给蒙巴顿和韦维尔(印度英军总司令)电…不,直接给华盛顿报,以我的名义,请求罗斯福总统,请其转告史迪威将军,鉴于英帕尔地区战事紧急,关乎盟军在东南亚的整体利益,恳请史迪威将军考虑,命令其麾下的中国驻印军,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酌情给予英帕尔方面军以可能的支援…措辞,要委婉,但要紧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保住印度,他不得不放下部分尊严,向美国(间接向中国)求援。这让他对远东战局的恶化,更加怒火中烧。
“是,相。”秘书记录下命令,匆匆离去。留下丘吉尔独自一人,对着地图上遥远的英帕尔,以及更广阔的、仿佛正在燃烧的帝国版图,沉重地喘息。西西里的胜利喜悦,早已被印度危机的阴云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