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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零式测试（第1页）

加利福尼亚州，休斯飞机公司秘密测试基地

那架从阿留申群岛的泥沼中拖出、历经辗转才运抵的零式战斗机（a6mZero），此刻正静静地停在机库中央。尽管经过清洗和初步修复，机身上仍残留着战斗的划痕和北方严寒气候留下的印记，但它流线型的机身、纤细的机翼和那个显眼的红色日丸标志，依然散着一种危险而精致的美感，让周围每一位工程师和研究员都屏息凝神。

霍华德·休斯穿着他标志性的皮夹克，戴着飞行墨镜，正围着这架飞机缓缓踱步，手指不时拂过冰冷的铝制蒙皮，眼神锐利得像在解剖一只珍稀的猛禽。经过数周不眠不休的拆解、测量、分析和计算，他的团队已经掌握了大量数据，但休斯坚持，要真正理解一架飞机，尤其是理解它在空战中的“感觉”，没有什么比亲自驾驭它更重要。

“机身框架大量使用‘级杜拉铝’（日本的一种铝合金），确实轻巧。”休斯用指节敲了敲机身，出清脆的声响，“但你们看这里的结构设计，为了减重，几乎放弃了所有次要的防护。”他指向飞行员座椅后方、油箱周围、动机防火墙等关键部位，“没有装甲板，没有自封油箱，甚至连重要的液压管线都缺乏足够保护。”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轻蔑，“这简直是把飞行员当成一次性的耗材，而不是宝贵的战斗员。为了那点机动性，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周围的研究员们纷纷点头记录。一位资深空气动力学家补充道：“是的，休斯先生。它的翼载极低，加上轻量化机身，这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水平盘旋能力和爬升率，尤其是在中低空域。我们的飞行员报告它‘像猴子一样灵活’，确实如此。”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休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极致的轻量化，必然伴随结构的脆弱。我要亲自飞一飞，看看它的极限在哪里，看看在真正的飞行员手里，这‘猴子’会不会把自己玩散架。”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反对之声。

“休斯先生，万万不可！”项目主管急切地劝阻，“这架飞机是目前美国获得的唯一一架基本完整的零式，价值无可估量！我们对它的研究才刚刚开始，许多数据尚未完全吃透，尤其是飞行包线边缘的特性！您亲自试飞，风险太大了！万一……”

“万一出事，研究就前功尽弃了！”另一位结构工程师也喊道，“而且，您是我们项目的灵魂，绝对不能冒这个险！我们可以用遥控模型，或者让经验丰富的试飞员……”

“经验丰富的试飞员？”休斯打断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充满狂热和自信的蓝眼睛，“这世界上，有谁比我更了解飞机，更懂得如何将一架飞机飞到极限，同时又能在关键时刻把它安全地带回来？”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放心，我有分寸。不亲自感受它在空中的‘脾气’，我们永远只能纸上谈兵。给我准备飞行服，检查飞机，加注燃油——记住，不要装满，我要测试它的不同重量状态。”

他的决心无人能够动摇。研究员和地勤人员们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以最高标准对这架珍贵的零式进行起飞前最后检查。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亿万富翁老板一旦决定上天，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久后，零式战斗机的“荣”12型动机出特有的尖锐轰鸣，牵引着这架轻盈的战机在跑道上滑跑、起飞，迅融入加利福尼亚清澈的蓝天。地面上，所有人都仰着脖子，手心冒汗。

无线电里不时传来休斯冷静的声音，伴随着飞机引擎的呼啸：

“操纵感非常轻，反应极度灵敏，近乎神经质。杆力很轻，新手很容易过度操纵。”

“水平盘旋半径小得惊人，比我们任何现役飞机都强。在低空低格斗中，我们的飞行员会吃大亏。”

“测试武器系统……两门2o毫米机炮，两挺7。7毫米机枪。火力搭配对于这种轻型飞机来说相当强悍，尤其是2o毫米炮，对我们的飞机威胁很大。”

“爬升率优秀，中低空能量积累很快。”

休斯驾驶着零式，做出各种盘旋、翻滚、跃升、俯冲动作，将飞机的机动性能压榨到极致。地面的研究人员们看得心惊胆战，那架纤细的飞机在做大过载机动时，机体似乎都在呻吟、颤抖，仿佛随时会解体。

真正的考验在度测试。休斯将飞机拉升至高空，然后开始俯冲，度表指针不断攀升。

“度过3oo节（约556公里小时）……操纵杆开始变重，副翼反应迟钝。”

“35o节（约648公里小时）……飞机震颤加剧，有轻微嗡鸣声，结构在承受巨大压力。”

“接近4oo节（约74o公里小时）……”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和休斯急促的声音：“飞机剧烈震颤！操纵异常沉重！动机有喘息迹象！我改出了！”

只见高空中的零式以一个惊险的动作改出俯冲，重新拉平。地面上的人们几乎停止了呼吸。过了一会儿，休斯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冷静，但语加快：“确认：当度持续过37o公里小时（约2oo节）并进入高机动时，飞机存在严重隐患。第一，操纵杆力急剧增加，反应变得迟钝，飞行员难以进行精确控制。第二，动机在高高过载下供油不稳定，极易生喘振甚至停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机身结构强度不足以长时间承受这种高高过载状态，有空中解体的风险。我刚刚在俯冲末端已经感觉到了蒙皮和主翼梁的异常应力。”

又进行了一系列中低机动和降落航线测试后，这架饱经考验的零式战斗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回机库。舱盖打开，休斯摘掉飞行头盔，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刚才的高测试，确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也让他摸清了这架“传奇”战机的致命弱点。

他跳下飞机，不等众人围上来问候，便直接对聚集过来的研究人员和几名被特许在场的军方观察员（包括陆航的资深飞行员乔治上尉）说道：

“先生们，零式的秘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拿出笔记本。

“优点很明显：”休斯语飞快，“极其出色的中低空机动性，尤其是水平盘旋和瞬时转弯；惊人的爬升率；轻巧灵活的操纵感；以及相对于其体型来说相当凶猛的火力（2o毫米炮）。在3oo节以下，尤其是25o节左右的空战环境中，它是致命的舞蹈家。我们的F4F‘野猫’、p-4o‘战斧’在盘旋战中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铿锵，“它的弱点同样致命，而且就藏在它的‘优点’里！”

“第一，结构强度差。为了减重，它牺牲了太多结构冗余。高俯冲时气动载荷巨大，它的机翼和机身连接处、尾翼结构是薄弱点。长时间高飞行或进行剧烈机动，可能导致灾难性解体。我刚刚在俯冲末端已经感受到了临界点。”

“第二，高性能糟糕。一旦度过37o公里小时（约2oo节），它的操纵品质急剧恶化，杆力重得吓人，副翼效率低下，难以进行有效的滚转和精确瞄准。而且，它的动机（‘荣’12）在高下进气效率有问题，高g机动时容易富油或贫油，导致熄火。”

“第三，生存能力几乎为零。没有装甲，没有自封油箱，飞行员和关键系统暴露无遗。只要被我们的。5o口径机枪甚至更大口径的炮弹击中要害，极易起火或爆炸，飞行员生还率极低。”

休斯总结道：“所以，对付零式的战术，绝不是和它在中低空玩‘狗斗’（缠斗）。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他看向那位目光灼灼的陆航飞行员乔治上尉，“乔治上尉，你们应该告诉所有飞行员：利用我们飞机（比如p-4o，未来的p-47、p-51）在高俯冲性能和结构强度上的优势，以及更优秀的防护和火力持续性。”

“战术应该是：”休斯用手比划着，“保持高度优势。从高空俯冲攻击，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利用俯冲获得的高，迅脱离，重新爬升，准备下一次攻击。如果被零式咬住，不要试图水平转弯摆脱，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应该果断俯冲加，将空战带入高领域。零式一旦被迫进入高追逐，它的操纵会变得笨拙，动机可能出问题，而且机身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高过载。这时，就是你们反击或者摆脱的机会。简单说，用高俯冲的‘打了就跑’（boomandZoom）战术，去对抗它的低盘旋优势。用我们的‘重锤’，去砸它的‘玻璃剑’。”

乔治上尉听得心潮澎湃，这些从实际飞行测试中得出的结论，比任何战术手册都宝贵。他急切地问：“休斯先生，那么，依您看，未来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飞机，才能最好地克制零式，或者说，主宰太平洋的天空？”

休斯几乎没有犹豫，他眼中闪烁着对理想战机的憧憬和自身设计理念的自信：“双战机。”

“双？”乔治有些意外，目前主流战斗机都是单。

“对，双。”休斯肯定地点头，思路清晰，“零式的优势区间在中低空。我们要造一架能彻底统治中高空，并且拥有压倒性火力、度和坚固结构的飞机。双布局能提供更大的功率，保证在高空仍有充沛动力和优秀的爬升率；更宽敞的机体可以安装更强大的武器，比如多门2o毫米机炮，甚至37毫米炮；更坚固的结构能承受更高的度和过载，进行更猛烈的俯冲攻击；更大的空间也能为飞行员和关键设备提供更好的防护。”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架飞机的蓝图：“我们需要的是这样一种飞机：它可能不像零式那样能在树梢高度跳芭蕾，但它应该像一头高空的雄鹰，拥有无与伦比的视野、度和一击必杀的火力。它能从零式难以企及的高度扑下，以惊人的度起攻击，然后轻松爬升脱离。它的结构要足够坚固，能承受高俯冲带来的压力。它的火力要足够凶猛，一次短点射就能将零式这样的轻薄飞机撕碎。”

“零式是优秀的‘轻剑’，灵巧但易折。”休斯最后总结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零式的机翼，“而我们未来需要的，是一把既能进行高突刺，又能承受重击的‘双手重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头来自高空的‘双恶魔’。它将用度和火力，而不是盘旋，来赢得天空。”

休斯这番基于亲身测试得出的精辟分析和充满前瞻性的设计理念，不仅让在场的工程师和军方人员豁然开朗，也为美国未来战斗机的设计指明了方向。很快，一份详细的零式战斗机分析报告，连同休斯亲笔签名的试飞体验和改进建议，被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华盛顿，送到了特纳·史密斯、欧内斯特·金，乃至更高层的案头。而“双恶魔”这个构想，虽然当时听起来有些前，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未来诸如p-38“闪电”、p-61“黑寡妇”等双重型战斗机的研土壤中，并在不远的将来，与格鲁曼的F6F“地狱猫”、钱斯·沃特的F4u“海盗”等单“重锤”一起，最终敲响了零式战斗机在太平洋天空霸权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