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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憋屈的反攻（第1页）

第九战区前线，战局急转直下

老头子一道越过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直接下达到第74军军长王耀武手中的“调整部署”电令，彻底打乱了薛岳精心策划的“天炉战法”节奏。电令核心简单粗暴：“第74军已达成初步作战目标，着即相机脱离与敌接触，向常德方向转进休整，将当面之敌交由友军（实指非中央军系部队）接替阻击。”

这道命令，翻译成前线将领都懂的黑话就是：“嫡系精锐的表演到此为止，功劳已经有了，该撤下来保存实力了。让‘杂牌’部队上去顶缸，跟日本人死磕消耗。”

当时，王耀武指挥的第74军，在王耀武的出色指挥和全军经过美械、国械混合换装（尤其是大量列装的75毫米山炮和82毫米迫击炮，极大增强了中近距离火力）后，正于恩施方向打得风生水起。他们利用换装后的猛烈炮火和经过整训的部队，不仅顶住了日军第11军前锋部队的进攻，甚至在某些地段起了成功的反击，一度撕开了日军防线，取得了自抗战以来罕见的、对日军师团级部队的正面进攻优势。官兵士气高涨，正准备扩大战果，按照薛岳的计划，逐步将日军主力“粘”住，并诱向长沙方向。

然而，老头子的电令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王耀武和全体74军将士的头上。

“往往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每每如此！每每如此啊！”在自己的军部里，素来以沉稳着称的王耀武，也忍不住对着心腹幕僚和师长们拍桌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憋屈，“部队士气正旺，火力优势初显，正是扩大战果、拖住日军主力的大好时机！上峰一道命令，前功尽弃！这打的是什么仗？！”

他指着地图上标好的进攻箭头和预定撤退路线，痛心疾：“我军一旦仓促脱离，日军不是瞎子，必然会察觉我军意图！他们正愁找不到我们的主力决战，我们这一撤，等于把侧翼和后背亮给了敌人！更别提接防的部队（指派去顶替74军的非中央军）仓促上阵，火力、战力、士气均不及我74军，如何能顶住日军反扑？大好局面，怕是要毁于一旦！”

尽管一百个不愿意，但“委座”的严令如山。王耀武只能咬着牙，下令第74军各部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战场，向常德方向“转进”。撤退命令一下，先前高昂的进攻势头戛然而止。部队在复杂的山地区域进行脱离接触的机动，本就困难重重，士气更是不可避免地下滑。

果不其然。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并非庸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中国军队最精锐的74军突然主动后撤的异常动向。结合空中侦察和无线电监听，他判断中国军队可能内部指挥出现混乱，或是诱敌深入的陷阱。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咬住这支撤退中的精锐，予以重创，都是巨大的战果。

横山勇当即命令麾下悍将、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指挥第3师团主力，不惜一切代价，咬住第74军的尾巴，狠狠追击！

于是，一场计划外的灾难性追击开始了。正在组织撤退的74军后卫部队，遭到了日军第3师团生力军的凶猛攻击。日军以大队、中队为单位，凭借其良好的单兵素质和山地作战经验，多路穿插、渗透，紧紧缠住74军的后卫和侧翼。

王耀武被迫命令部队且战且退，但撤退的部队在日军压迫下，难以有效组织防御，队形开始出现混乱。更糟糕的是，那些宝贵的、刚刚在战斗中挥重要作用的美式75毫米山炮和骡马牵引的国造日式山炮，在崎岖山路上的撤退度缓慢，成了日军追击部队和轻型火炮的重点目标。

“报告军座！第58师炮兵营遭敌迂回，损失75山炮三门！”

“军座！后卫团报告，牵引火炮的骡马队遭敌机扫射，损失惨重，两门炮落入山涧！”

“51师在鹰嘴岩被敌咬住，为掩护师部转移，一个炮兵连就地抵抗，火炮全毁！”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王耀武脸色铁青，心如刀绞。这些火炮不仅是战斗力的保证，更是老头子和美国人关注的焦点，是中央军地位的象征！如今却在这样憋屈的撤退中不断损失。

最终，当第74军残部（相对其原有实力）狼狈不堪地退至常德附近预定休整区域时，初步统计，损失了过一个山炮营的装备（约12门75毫米山炮）以及相当数量的迫击炮、重机枪和人员。更重要的是，薛岳战役第一阶段“诱敌、粘敌”的计划彻底破产。日军不仅没有被成功诱向长沙，反而趁74军撤退之机，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重创了中国军队的锐气，并顺势扩大了占领区，兵锋直指长沙外围。整个第九战区的战役企图，从一场积极主动的“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进攻性作战，被迫转为了一场“节节抵抗、保卫长沙”的被动防御作战。

第九战区司令部，长沙

薛岳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多个方向，快逼近长沙，最近的一股，离长沙已不足五十公里。原本精心布置的、以74军、18军、第1o军为铁砧和铁锤的“天炉”，因为74军这块关键“铁砧”的提前崩裂和受损，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仗打成这个样子，真是…憋屈！”薛岳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图上的标记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政治仗”，需要配合国际形势，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完全背离了他的军事构想，变成了一场因高层微操而导致的烂仗。

“岳麓山炮击阵地，情况如何？”薛岳强压怒火，问副官。

副官立刻回答：“报告司令长官！岳麓山核心炮击阵地已构筑完毕，炮兵第1o团重炮营（15o毫米榴弹炮）及加强的1o5榴弹炮、75山炮均已就位，炮弹储备充足，观测所、通讯线路畅通，随时可对长沙外围及城区预定地域实施火力覆盖！”

薛岳点了点头，这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岳麓山俯瞰长沙全城，是防御战的炮兵火力支柱。“阻击部队情况？”他继续问。

“目前在外围第一线梯次阻击日军的，主要是滇军孙渡、川军杨森，以及我第1o军之第3师、预备第1o师等部。他们正在利用既设阵地和有利地形，节节抵抗，迟滞日军向长沙的推进度。”副官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日军此番挟追击74军之余威，攻势甚猛，且其第3、第6、第13等师团主力正分路合进，一线阻击部队压力极大，伤亡不小。”

薛岳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几个关键位置移动：常德、衡阳、桃源。“74军、18军，还有欧震的第4军，现在运动到什么位置了？”

“74军王耀武部已撤至常德以西地区，正在收拢部队，清点损失，士气…较为低落。18军胡链主力已秘密运动至江西与湖南交界的河口地区隐蔽待机。第4军欧震部正从衡阳以北向长沙东南方向机动，预计两日内可抵达长沙北侧预定攻击出地域。”

薛岳深吸一口气。虽然开局不利，但战役还未结束。日军的骄兵冒进，或许能带来新的战机。他必须用手中剩下的牌，重新织一张网。

“记录命令！”薛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和决断。

“一、电令第1o军军长方先觉：着你部指挥所部（含配属之滇、川军部队），依托现有阵地，逐次抵抗，务必在长沙外围至少阻滞日军十日以上！为战区主力调动、合围争取时间！十日内，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岳麓山炮兵全力支援你部！告诉弟兄们，此战关系国家荣辱、抗战前途，务必死战！”

“二、电令第74军军长王耀武：你部损失，战区已知。现令你部在常德尽快完成整顿、补充兵员。战区将立即调拨补充你部损失之火炮（从战区预备炮兵团抽调，并报请军委会紧急补充）。整顿完毕后，不必返回原进攻方向，立即以最快度，经桃源、安化，向日军第11军侧后之益阳、宁乡方向秘密迂回穿插！你的任务，是待日军主力被吸至长沙城下，攻势钝挫之时，出其不意，猛攻其后背与补给线！此乃本次会战之胜负关键手，盼你部奋勇直前，雪前次撤退之耻，建不世之功！”薛岳知道，要让一支刚遭挫折的精锐重新焕斗志，必须给予其关键任务和雪耻的机会。迂回敌后，虽险，但一旦成功，战果也最大。

“三、电令第18军军长胡琏：你部现隐蔽于河口，时机将至。一旦长沙外围我与敌接火，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注意力完全被长沙吸引之时，你部需立即挥师西进，以雷霆之势，攻占河口、平江一线要点，彻底锁死日军渡汨罗江南撤之退路！此令十万火急，关系全局，务必准时起，不得有误！违者，军法从事！”这是关门打狗的关键一着，薛岳必须用最严厉的语气。

“四、电令第4军军长欧震：着你部加向长沙北侧之霞凝、捞刀河以北地区运动，务必于两日内隐蔽抵达攻击位置。待74军、18军行动，日军后方动摇之际，你部即从北向南，猛击日军侧翼，与城内守军、74军、18军协同，对敌形成四面合围之势！给阿南惟几这个老鬼子，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