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海域,美军舰队,“企业”号航母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海面上漂浮着油污、残骸和救生筏。但在美军舰队的每一艘船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胜利感。
“企业”号舰桥上,雷蒙德·斯普鲁恩斯少将(第16特混舰队指挥官)与刚刚从“阿斯托利亚”号巡洋舰转移过来的弗兰克·弗莱彻少将(战役总指挥,第17特混舰队指挥官)会面了。两位将军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斯普鲁恩斯看着手中的初步战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弗兰克,我们做到了。一场…难以置信的大胜。四艘,他们损失了四艘主力航母。这不仅仅是战术胜利,这是战略转折点。”他抬起头,望向西方浩瀚的太平洋,“从此以后,太平洋上的攻守,要易形了。主动权,到了我们手里。”
弗莱彻点了点头,他因为“约克城”号的沉没而心情沉重,但整体战果的辉煌足以冲淡这份悲伤。“是啊,我们赢了。赢得惊险,但终究是赢了。多亏了那些在中途岛流血牺牲的小伙子们,也多亏了你和你的飞行员们。尤其是…贝斯特。”提到那个一天内击沉两艘航母的传奇名字,连弗莱彻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给尼米兹将军报吧,用最明确的语言。”
“是,长官。”参谋记录下电文,迅离去。电文简洁而有力:“中途岛海域作战结束。确认击沉日军大型航空母舰四艘,具体型号待核实。我方损失‘约克城’号。战役目标达成。”
夏威夷,珍珠港,太平洋舰队总部
电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年轻的情报员手里挥舞着电报纸,涨红了脸,不顾一切地冲过走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赢了!我们赢了!中途岛!大捷!干掉四艘日本航母!”
他的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司令部内激起千层浪。原本伏案工作、气氛压抑的总部顿时沸腾起来!军官、参谋、文职人员纷纷从座位上跳起,围拢过来,不敢相信地追问、传阅电报,欢呼声、掌声、口哨声震耳欲聋。
嘈杂声传进了尼米兹将军的办公室。正在审阅其他战线报告的尼米兹皱了皱眉,对副官说:“克洛伊,外面怎么回事?太吵闹了,让他们保持安静。”
副官还未出门,尼米兹的参谋长,切斯特··尼米兹的心腹德拉尼上校,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上的激动难以自抑:“司令!司令官!我们赢了!中途岛大捷!”
尼米兹抬起头,锐利的蓝眼睛盯着德拉尼:“你说什么?赢了多少?”
“四艘!确认击沉日军四艘航空母舰!我们只损失了‘约克城’号!是斯普鲁恩斯和弗莱彻将军联名来的电报,中途岛守军也确认了目视战果!”德拉尼的声音都在颤抖。
尼米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字。他的手微微有些抖。四艘!这比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珍珠港的仇,报了一部分!太平洋舰队的脊梁,挺起来了!
“他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尼米兹的声音有些干涩。
“中途岛的守军,司令!”德拉尼兴奋地说,“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吸引了日军绝大部分的空中打击,迫使南云的航母反复在攻击中途岛和应付我们航母之间疲于奔命,甲板调度彻底混乱,给了我们的sbd那‘致命的五分钟’机会!没有他们的牺牲和坚持,不可能有这样的战果!”
尼米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因为听到消息而开始自庆祝的水兵和民众,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以我的名义,给中途岛守军嘉奖令。从今天起,香烟、啤酒、巧克力、冰淇淋,不限量供应!直到补给的船开到那里为止!他们值得最好的!”
“是!”德拉尼立正,随即又问:“那…特混舰队那边,弗莱彻将军和斯普鲁恩斯将军,还有那些飞行员…”
尼米兹脸上露出了开战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不用担心,克洛伊。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总统先生就会亲自在白宫给他们授勋。现在,立刻把这份捷报,原文给白宫,还有金上将。用最快、最安全的线路。”
华盛顿特区,白宫
电报被直接送到了椭圆形办公室。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坐在轮椅上,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电文,仿佛要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实之处。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表情严肃。
“总统先生,这是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尼米兹将军和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联名确认的战报,附有破译的日军部分通讯以及中途岛守军观察员拍摄的、正在燃烧下沉的日军航母照片。”陆军航空队司令亨利·h·阿诺德上将和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站在他面前,递上了更详细的报告和证据。
罗斯福接过照片,看着那在太平洋上燃烧的钢铁巨兽,久久不语。最终,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了整整六个月,从珍珠港那个耻辱的星期日一直憋到现在。
“危机…暂时解除了。”他低声说,仿佛在对自己,也仿佛在对面前的将军们说,“西海岸那些整天叫嚷‘本土危机’、要求把更多资源留在国内的人,现在应该可以闭嘴了。我们可以…更放心地把精力,投向欧洲,投向‘火炬’计划了。”
陆军参谋长乔治·c·马歇尔上将上前一步,谨慎地补充道:“总统先生,我完全同意太平洋的压力已经大大减轻。但是,从长远来看,我们在太平洋的反攻必然需要大量的登陆舰艇、运输船和油轮。西海岸的造船厂,特别是亨利·凯泽先生那些采用新式流水线方法的船厂,在建造这些辅助舰船方面效率惊人,而且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壁垒。它们对于未来太平洋的跳岛作战,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因为一场胜利就放缓这方面建设。”
罗斯福点了点头,恢复了往日的睿智和决断:“你说得很对,乔治。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阶段的起点。告诉凯泽先生和西海岸的船厂主们,总统感谢他们为‘民主兵工厂’做出的贡献,并且,他们的订单不会减少,只会增加。我们要建造更多的‘自由轮’、‘胜利轮’,还有那些能把我们的孩子们送到每一个需要他们的岛屿上去的船只。批准新的船厂建设计划。”
“是,总统先生!”
日本,联合舰队旗舰“大和”号
与白宫的振奋和珍珠港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和”号战列舰上死一般的寂静和绝望。一份份零碎、矛盾、最终趋于一致的噩耗,如同冰冷的铁锤,一次次敲打在联合舰队司令部每个人的心上。
当最后确认“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舰全部战沉,舰载航空兵精华损失殆尽,山口多闻等多位将领殉国的消息传来时,一直强撑着的山本五十六大将,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扶着海图桌,才没有倒下,但脸色惨白如纸,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四艘…四艘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开战半年来的心血…帝国海军航空兵的脊梁…就这么…没了…”巨大的打击和强烈的自责几乎将他击垮。是他力主进攻中途岛,是他低估了美军,是他…用人不当?南云忠一!这个名字此刻让他心如刀绞。
黑岛龟人大佐,这位一向以激进大胆着称的参谋,此刻也面如死灰。但他毕竟是黑岛,是联合舰队的大脑之一。在极度的震惊和悲痛后,一种冷酷的、属于战略家的思维开始重新运转。
“司令官阁下!”黑岛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请节哀!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美军经此大胜,士气必然高涨,尼米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的反攻,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山本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行动?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行动?机动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不!司令官阁下!”黑岛上前一步,手指狠狠戳向海图上从阿留申到拉包尔、再到所罗门群岛那一连串的岛屿,“我们还有这些岛!瓜达尔卡纳尔、图拉吉、新乔治亚…这些岛屿,就是新的堡垒!我们要立刻电令大本营,调派陆军最精锐的师团,在这些关键岛屿上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囤积物资,将每一座岛都变成让美国人血流成河的绞肉机!我们要用岛屿和鲜血,拖住美军反攻的步伐,为帝国重建航空兵力争取时间!”
他眼中闪过寒光,继续道:“同时,给大本营的报告…不能如实说!至少不能完全如实!要说成是‘惨胜’,是‘虽损失巨大,但成功攻克中途岛(可以谎称占领),重创美军航母舰队(夸大我军战果,比如声称击沉美军两到三艘航母)’。必须稳住国内民心,也必须…让陆军那帮家伙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的士兵,送进太平洋这个新的血肉磨盘!”
黑岛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不能只让我们海军流血!要死,大家一起死!只有把陆军也牢牢拖进太平洋的消耗战,让他们也感受到切肤之痛,他们才会真正重视海洋,才会愿意把资源向我们倾斜!这场战争,帝国已经不能胜了,接下来,将是比拼忍耐力、消耗力和意志力的残酷持久战!我们要让每一个岛屿,都成为美国人的噩梦!”
山本五十六听着黑岛的话,眼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狠厉所取代。他看向窗外浩瀚而残酷的太平洋,知道属于帝国海军乘风破浪、肆意进攻的时代,已经随着那四艘燃烧的航母,一去不复返了。未来的太平洋,将布满荆棘、鲜血和钢铁的堡垒。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尽管内心仍在滴血,但作为联合舰队司令官的职责,迫使他必须面对这惨淡的现实。
“按你说的办,黑岛君。”山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万念俱灰后的冰冷决断,“给大本营报吧。同时,命令剩余舰队,全线收缩,转入防御。我们要…准备打一场不一样的战争了。一场更血腥、更绝望的战争。”
中途岛的海水,淹没了日军的骄傲,也开启了大平洋战争崭新而更加惨烈的一页——跳岛作战与消耗战的序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