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场人肩搭白巾,
箱倌手提衣箱。
他们无声散开,各居其位。
乐师调弦,一声孤音割开凝滞的空气。
检场人挥巾,虚空仿佛落下无形帷幕。
箱倌打开衣箱,内里却不是戏服,而是微光流转的雾气——在这大罪仪式中,意念便是行头。
世梦嗤笑出声,水袖垂落身侧。
“唱戏?”
他褐瞳里的漆黑翻涌,吞噬了所有光,瞳孔深处凝固着化不开的绝望。
曾经闪烁的星辰早已陨落,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倒映着世界的崩塌。
目光呆滞而空洞,仿佛连悲伤的力气都已耗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在无声中沉沦。
像是化不开的墨水。
“鹤小姐,咱们这是唱哪一出?”
乐奏着,检场的道具走着,箱倌也不言语。
郑兴和只是继续笑。
“就是你之前唱不出的戏。”
“唱不出就是唱不出,就算在现实,就算在梦里,这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
世梦向前一步,声音凄厉又悲怆。
“我亲眼看着大小姐凤冠霞帔,踏进钱家的花轿!亲眼看着十里红绸从染坊铺到商会大门!
这遗憾,怎么补?几句唱词,几段身段?”
现在只要唱着,就像是脚尖踩在刀子上一般,好痛。
郑兴和静静听着,等他说完。
“补不了,但能证明另一件事。”
他抬手,绯红水袖如鹤翼展开,指向欧阳雪峰。
“就像当初,我也不信童话。
可失忆的你,偏偏改写了白熊与仙鹤的结局。”
他目光转回世梦脸上,一字一句。
“你心里是一定是信的。
信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好梦会成真。
否则,当初你不会那样改欧阳雪峰编的故事。”
“是啊,世梦。”
说到这里欧阳雪峰挽住了郑兴和的手,举起了给他看:“白熊抓到了会飞的仙鹤,而仙鹤不再扮野鸭子了。”
“所以,这场戏也会成真。
不是因为它能改变过去,而是因为你并不是那样的。”
唱出最后一句话,了却你的执念吧。
乐师的胡琴猛地拉起一个长音,如泣如诉。两位先生一跺脚,喝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