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大惊失色,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就你们俩?”
沈茵自然是热情应答,在她的世界里,去外面,就跟去县城一样,她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县城,但不就是坐着驴车牛车马车,一路屁股颠簸,然后醒来就到了么,郡城就是要久一点而已。
虽然她也想过会不会遇见说书先生讲得那些山野精怪,凶悍土匪,可她想的是在路上就能和盛表姐相遇,到时候盛表姐会保护她的!
村长听了这一番童言童语,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堂弟死的早,这些年没人教过阿茵什么,可她在村子里,想着到了年龄就近嫁了,有他这个做堂叔的,谅村里人也不敢欺负这小妮子。
可现在这臭丫头说要去郡城,她可知道郡城租赁房屋的价格?
可知晓若无亲朋邻居看护,她一个小丫头有多危险?
村长目光严厉,看着沈琅轩,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琅轩,我一直以为你虽说有些怕人,但还是稳重的,没想到竟如此莽撞,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带着亲妹子去冒险。”
村长越说越生气,说着目光就在院子里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茵见势不好,连忙想要分散村长的注意里,“堂叔,我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别骂他了。”
村长看这无知无觉的小姑娘还在为她莽撞的兄长说好话,胸腔里的火苗燃烧的更旺了。
看沈琅轩这一言不,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从角落里找到了一根趁手的柴火棍,“阿茵,你退开点,叔不想伤到你,但你哥实在不像话,我沈家男儿,就是有个什么谋划,也该弄个明明白白,把事情交代清楚,想个周全才好开始的。沈琅轩,我跟你说话呢!有没有在听?”
沈琅轩这才抬起脸,他方才已经觉得无地自容,被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现自己想外出是为了追一个姑娘,已经足够让人羞赧,更别说小妹还将心上人的信息暴露的如此彻底。
堂叔必定以为自己是个孟浪的登徒子吧?
一向在意旁人眼光,一点小事都会内耗的沈琅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可解释就是掩饰。
事实的确如此,就像村长说的那样,自己几乎没什么准备,只凭着一股热血就想去郡城,可盛娘子连个地址都没留下,难道去了那边,找不到人,他带着妹妹沿街乞讨吗?
沈琅轩虽然对自己的画技自信,可到底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难免怯懦。
郡城他去过几次,是为赶考,但在里头生活却是没有的。
此刻有中乡巴佬进大城市的迷茫和恐惧。
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再反悔,私心里,没有盛娘子,他也是要离开此处的。
出了村里人算计自己这档子事,沈琅轩虽然没有直接说过什么难听话,但心中有了疙瘩,看那些村里人,总觉得有人想继续算计自己。
他防不住,还不如换个环境,何况明年的乡试还需要沉下心准备,在村里,就算有村长叔看着,他也腹背受敌。
至于去县城,沈琅轩是不敢的,他先前帮盛娘子掩藏踪迹,说不定已经惹了某些人的眼,还有之前的打手,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总之出于多重考虑,他这次是非搬家不可了。
沈琅轩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自己身上还有盘缠,这些还是盛娘子给的,他几年都赚不到一百两,有这钱,最起码能在郡城找个宅子,将阿茵安置了,再请个婆子看管,他正好出去继续找活儿干。
话还没说出口,那柴火棍已经冲他的大腿狠狠打来,“沈琅轩,我今日就打断你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臭小子的腿,让你乱跑。”
“你要是担心有人来报复,尽管住到我加来,我这村长是官府盖了章的,我还不信那些个莽夫打手,敢杀了我?”
沈琅轩听出村长叔语气里的真心,正是这样,他才更不能留在这里拖累旁人。
他父母死的蹊跷,既然那些人已经找来,身为人子,不能总是视而不见,总要有个了断。
倘若爹娘告诉被歹人害死,他有报仇的责任,而阿茵……
沈琅轩眼中露出一丝苦涩,他在郡城有个同窗,是过命的交情,虽然平日里联络少,可他知晓对方的为人,若他托孤,阿茵至少被庇护到出嫁前。
沈琅轩这些兜兜转转的心思,村长自然是想不通的,他只觉得这小子有事儿也不和他说,将他们一家当外人。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就将沈琅轩当做儿子一样看待,对这年轻人怜悯有之,更多的是一种自信的期盼,认定他会和他爹一样,在科举一途继续走下去。
只要好好留在桃花村,外头的风风雨雨就淋不进来。
他打了好几下,沈琅轩只是白着脸不吭声,也没服软,村长便明白这小子是不肯妥协了。
他只好长叹一声,“我没法和你爹娘交代啊。”
“当年他们走的时候就预感到不好,要我多照顾你们兄妹,可我能力有限,护不住你们,怪我……”
他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嗓音喑哑,沈琅轩这下才算是慌了。
“堂叔,我错了。”
村长找了个板凳坐下,像是苍老了十岁,瞒了许多年的过往,絮絮叨叨说出来,他语气里带着怀念以及可惜。
“琅轩啊,不是叔想把你禁锢在这小山村,只是你根本不知道……”
他又叹气,随后忽然说起另一件事,“只是除非中了举人继续科考,莫要进京。”
“京城的水深呐,你爹娘当年就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含糊过去,“对了,你原本还有个姑姑的,你姑姑被贵人带走的时候,你还没满月呢。也不知道她还活着不?若是还活着,怎的这么多年也不给你们寄一封信。”
“好歹有个长辈照应,将来阿茵出嫁,也有人张罗。”
“走吧,叔不拦着你们了,只是记得要寄家书回来,叫我知晓你们过得如何,若是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村里,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