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远去,浓烟依旧,医馆的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十三双惊恐的眼睛望向林轩。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疫病是假的,斥候是假的,但你们的命是真的。快走,往城南,那里还没有起火。”
九字第三字剧烈震动,金色光芒从“勇”字中喷薄而出,涌入林轩眉心。
医道第三考,通过。
他的修为从道主大圆满后期,突破至大圆满巅峰,距离传说中的“医祖”境界,只差最后六考。
眉心的羁绊印记中,暗金印记——苏沐清的印记——剧烈闪烁。
第三炷香,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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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戈壁,苏沐清正在为一个垂死的斥候换药。
这里是边关,战事频仍,伤兵满营。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治伤——那些手法仿佛刻在骨血里,拿起刀剪就自然想起。
斥候的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不退,呓语不断。
“娘……娘别走……”斥候抓住她的手,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苏沐清没有抽手,她就这样跪在沙地上,任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换药。
“不走。”她说,声音轻柔如哄婴孩,“我在,你不会死。”
帐帘掀开,有人走进来。
苏沐清抬头,看见一个青衫男子站在帐门口。他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像很多天没有合眼。
“你是……”她迟疑。
“林医。”林轩看着她被脓血浸透的双手,“伤兵的药该换了,你手上这味白及已经受潮失效,换成茜草炭,止血生肌更好。”
苏沐清微怔,低头闻了闻药罐,确实有股霉味。她这些日子总觉得心慌意乱,连这种基础错误都犯。
“多谢。”她起身去取茜草炭,动作有些慌乱。
林轩没有帮她,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碾药、筛粉、调和敷料。她的手法不算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认真到虔诚。
“你学过医?”他问。
“不知道。”苏沐清摇头,“可能是梦里学过。”
林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护腕。护腕以古兽皮制成,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战斧图腾。这是他以太初医典中的“战意塑形术”,结合第三考奖励的“勇之道源”凝聚而成。
“换药时容易伤到手。”他将护腕放在药箱旁,“戴上这个,可以护住腕脉。”
苏沐清看着那枚护腕,脑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漫天黄沙,古战场,一柄断成两截的战斧插在血泊中。有人握住她的手,将一枚同样的护腕系在她腕上,说:“沐清,活着回来。”
她猛地抬头,想要问什么,帐中却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枚暗红护腕静静躺在药箱边,内侧的战斧图腾,与她的心跳隐隐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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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炷香尽,三度重逢。
林轩神魂归位,医道祖地中,九字悬空,三字已亮。
他闭目调息,眉心四道羁绊印记——赤红、湛蓝、雪白、暗金——缓缓旋转。前三道印记都已闪烁过,唯有那一道雪白,始终沉寂。
那是柳轻舞的印记。
那是他的娘亲。
林轩睁开眼,望向祖地深处。那里,第四字正在缓缓亮起——
信。
他知道,下一次凡躯行走,他将去往北疆。
去见那个在风雪中支起药庐、十指冻裂却从不言苦的女子。
去见那个他喊了三十六年“娘亲”、如今却忘了他的人。
“第四考,信……”林轩喃喃,“医者之信,究竟是什么?”
祖地没有回答。
只有那道雪白印记,在眉心微微热,如慈母的手,抚过他从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