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冰凉。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用手指勾住其中一个瓶塞,拔开,颤抖着将里面几颗散着清苦药香的丹丸倒入口中。甚至来不及细数几颗,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熟悉的暖流升起,开始缓慢滋养几乎干涸的经脉和破裂的内腑。
虽然杯水车薪,但终于是有了好的开始。
趁着药力行开的些许力气,裴炎强忍神识的刺痛,再次沟通须弥牍。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几根奇特的“蕴灵根”。
微弱的光芒在洞内一闪,两株不过半人高、通体笼罩着淡淡翠绿光晕的桃都树虚影出现在洞穴空地上。
只是此刻的它们,形似缩小了无数倍,但是枝干虬结,叶片晶莹。
裴炎以意念小心控制着它们的尺寸和形态,让它们分别生长在洞穴入口内侧和自己身侧不远处。
两株桃都树的根须在地下无声蔓延,隐隐相连,形成了一个极其简易、范围仅覆盖洞穴大半区域的隐匿与防护灵气场。
这法阵粗糙得可怜,几乎谈不上什么防御力,其主要作用仅仅是借助桃都树天然的法阵作用,混淆并淡化此地生灵的气息,同时微微调节洞内灵气,使之更适宜疗伤。
对于神识稍强或刻意搜索者,形同虚设。
但此刻,这是裴炎能动用的、唯一且代价最小的隐藏手段了。
做完这一切,裴炎已近乎虚脱。
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与血污黏在一起,冰冷刺骨。
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晃动、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警惕张望的小金,和身旁昏迷的灵芪貂,心中稍安。
丹药在起作用,简易的遮蔽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在未知的危险降临前,尽可能地恢复。
守朴观的同门……此刻应该知道消息了吧?
雾青会如何编排自己“临阵脱逃、葬身兽口”的戏码?
石锋、林晨他们会信吗?
陆长老又会如何权衡?
是相信一个同为南陨之地的通脉境镇守,还是为一个已“死”的凝神境弟子追究?
这些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晕眩压下。
现实的冰冷与利益的权衡,在修仙界本是常态。
他此刻无力改变什么,唯有先活下去。
意识,再次不可抗拒地滑向黑暗。
在彻底沉入昏迷之前,他最后感受到的,是口中丹药残留的淡淡苦味,和身下岩石传来的冰凉。
……
镇渊堡,守朴观的据点。
兽潮退去已数日,堡内各处依旧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但秩序已在恢复,伤员被安置,防御在重建,只是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守朴观在此的几名弟子,此刻都聚集在一间稍显完好的石屋内。
除了坐镇上方的陆坤陆长老,下方站着石锋、林晨,柳莺以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被林晨搀扶着的赵松。
赵松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不轻。
石锋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压抑的沉重,他正将当日第五区生之事,一五一十向陆坤汇报:
“……雾青前辈换防至我第五区后,正值兽潮间歇将尽。
他下令我等分散驻守,裴师弟被分派至侧翼雾海边缘的裂隙区。
后来兽潮复起,攻势猛烈,我等各自陷入苦战。
约莫在交战最激烈时,裴师弟所负责的区域,接连传来两次异常剧烈的爆炸巨响,声势颇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雾前辈传音,称那边恐有高阶异兽或异常,他亲自前去查看处置,命我等坚守岗位。
我等当时确实自顾不暇,虽心中担忧,亦无法脱身。
待后来兽潮攻势稍缓,我等勉强击退当面之敌,便立刻赶往裴师弟所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