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遇到正返回的雾前辈。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气息不稳,衣袍略有凌乱。
未等我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言道……”
石锋的语放慢了些,字句清晰,“言道裴炎师弟不听号令,擅离防区,临阵脱逃。
他追击之时,裴师弟慌不择路,误闯入高阶异兽聚集之处,被异兽群起攻之,已然……坠落天渊巨崖之下。”
话音落下,石屋内一片寂静。
林晨紧抿着嘴唇,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懑与不甘,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身旁的石锋用眼神无声制止。
赵松则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端坐上的陆坤,一袭青袍,面容清癯,闻言后眉头缓缓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石制扶手,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低垂,看着地面某处,半晌没有说话。
石锋的话,条理清晰,只陈述事实,未加任何臆测。
雾青的说法,看似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临阵脱逃是重罪,坠崖身亡是意外,人死无对证。
但问题在于,裴炎为何要逃?
以石锋等人描述,裴炎此前表现虽有些特异,但绝非贪生怕死、罔顾同门之人。
那两声巨响又作何解释?
雾青一个通脉境镇守,追击一个凝神初期弟子,竟会让其“误入”高阶兽群乃至坠崖?
这未免有些……
陆坤的目光扫过下方四名弟子。
片刻后,陆坤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雾青道友乃千幻门长老,此番亦受镇渊堡调度,担任防区镇守之责。
其言裴炎临阵脱逃,并遭意外……此事,暂无旁证。”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然,裴炎终究是我守朴观弟子。
此事是否另有隐情,眼下兽潮方息,诸事纷杂,且雾青道友身份特殊,不宜即刻深究。”
他看着石锋四人:“你等此番守御有功,亦皆负伤不轻。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安心疗伤恢复,稳固修为。
此事,老夫已知晓,你等先行退下吧。”
“陆师叔!”林晨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被石锋一把拉住手臂。
石锋向陆坤躬身一礼:“是,弟子等明白,谨遵师叔之命。”
说完,暗暗用力,拉着满脸不甘的林晨,又对赵松和柳莺示意,四人缓缓退出了石屋。
屋内,只剩下陆坤一人。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的敲击却停了下来。
目光投向窗外,那是天渊巨崖的方向,雾气终年笼罩,深不见底。
此事透露出诸多有疑问的地方,裴炎的消失绝对跟雾青有关,只是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
裴炎只是守朴观的一个外门弟子,对方是一位通脉境的长老,他们之间是有怎样的矛盾?
陆坤思考了很久,他决定背地里去查真正的原因,但是表面上还是不会挑起跟千幻门的矛盾。
毕竟现在追究的话,凭何追究?证据何在?为了一个已死的凝神弟子,去得罪一位通脉境镇守,乃至其背后的千幻门?值吗?
当然不值,如果那裴炎是内门的一位天才弟子的话,说不定他迫于宗门的压力,怎么也要向那雾青多问一些细节。
但是裴炎作为一个外门弟子,还是临时替换而来,为了他而去质疑一个通脉境强者的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就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得失了。
但是他要找那雾青说清楚,裴炎临阵脱逃的这个罪名是不行的,这关乎到守朴观的名誉,他相信那雾青绝对会答应给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便是现实。
修仙界的现实,宗门利益的现实。
陆坤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惋惜与疑虑,深深压入心底。
至少,在明面上,此事……便只能如此了。
石屋外,守朴观四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似乎也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慢慢消散在堡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