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干渴、虚弱、各种难受的感觉相继而来……种种属于活着的感知,一点点复苏。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
裴炎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勉强将它们撑开一条缝隙。
但是眼前是一片模糊。
一片朦胧的、昏沉沉的灰色。
过了好一阵,眼前的景象才慢慢对焦、清晰。
这是一个……山洞?
光线极其暗淡,仅有不知从何处缝隙渗入的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粗糙的岩壁轮廓。
洞顶不高,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垂下的根须。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某种淡淡矿物质的气息,但并不浑浊。
他正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似乎垫着一些干燥的枯草和苔藓,聊胜于无。
裴炎尝试动一下,只有右手的手指能极其微弱地弯曲一下。
全身上下仿佛不是自己的,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连转动脖颈都显得无比艰难。
眼珠费力地转向一侧。
一团熟悉的、小小的白色身影,蜷缩在他身旁,正是恢复了正常体型的灵芪貂。
它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原本光滑润泽的毛显得有些黯淡枯槁,尤其是头顶那撮金色茸毛,此刻颜色浅淡,毫无光泽。
它显然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沉睡之中。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
坠崖……罡风……绝望……金光……变大……托住……温暖的背脊……
是灵芪貂。
在那绝境之中,是它不知以何种方式激了潜能,变化身形,硬生生减缓了他下坠的势头,并最终将他带到了这个不知位于何处的洞穴之中。
它是如何做到的?那金光和变身是怎么回事?它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会变成现在这般极度虚弱、昏迷不醒的模样?
无数的疑问在裴炎虚弱的心中升起,但旋即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
他无法起身,甚至连从须弥牍中取物都困难无比。
神识同样受创严重,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微动念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且感知范围萎缩到了仅能笼罩自身尺许的地步。
他感觉到那神秘绿色异物在慢慢修复他的神识,但是这个过程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没有很大的改善。
必须……拿到丹药。
裴炎闭上眼,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如同在泥沼中挣扎前行,一点点沟通向腰间的须弥牍。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额角渗出冰冷的虚汗。
终于,一丝微弱的神识联系建立。
他没有去动那些可能引起灵力波动的法器或材料,而是先锁定了几瓶最常用的疗伤丹药,以及……金丝小猴。
微光一闪,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金色身影出现在裴炎手边,正是金丝小猴“小金”。
它似乎刚从沉睡或修行中被唤醒,琥珀色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懵懂和茫然,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但当它的目光落在裴炎惨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上,又看到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灵芪貂时,那点茫然迅被惊慌和无措取代。
它“吱”地轻叫一声,凑到裴炎脸旁,伸出小爪子,似乎想碰触又不敢,然后又看到昏迷不醒的灵芪貂,眼中再次流露出裴炎初遇它时那种无助与依赖交织的眼神。
裴炎心中暗叹。
这小猴灵智颇高,情感也敏感,就是没有什么经历,此刻怕是吓坏了。
他努力凝聚一丝微弱的神念,传递给小金:“别怕……我们没事。看着周围……尽量不要让别的生物靠近这里。”
指令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抚。
他现在没有那个力气。
小金似乎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虽然眼中惊慌未退,但还是立刻转身,竖起耳朵,警惕地打量起这个昏暗陌生的洞穴环境,小小的身躯微微紧绷。
裴炎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那几瓶出现在手边的丹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