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
这个词浮上心头时,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方才那梦里的血,那词里的悲,那眉心的疼,都淡了。只有这个孩子在怀里,暖暖的,软软的,真实地活着。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昨夜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娘做了个梦。”
虎千代当然不会回应。他正忙着吃奶。
“梦到德川家康攻大阪城。”她继续说,“那是冬天,和现在差不多的冬天。家康找了个由头——说是方广寺铸了口钟,用了‘国家安康、君臣丰乐’八个字,便说那是诅咒他,要问罪。”
她顿了顿。
“你猜后来怎样了?”
阿静不知何时又进来了,跪在一旁,轻声接道“想必是赖陆公提兵而出,杀尽了德川余孽吧?”
茶茶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里哪有赖陆公呢。”
阿静愣住了。
“那……”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茶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虎千代。他已经吃完了,却还含着不肯松口,小嘴一抿一抿的。
“梦里那时候,”茶茶说,“片桐且元和大野治长各执一词。一个说要求和,一个说要打。吵来吵去,越吵越乱。”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家康就做了幕府将军。”
阿静不敢接话。
茶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按道理,家康那两个字,倒该小心的。毕竟我方虽没有明国那般规矩森严……”
她没说完,门忽然“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鹅黄色的小袖,头扎成两个小髻,脸蛋红扑扑的。
“姨母!”丰臣完子跑进来,鞋也不脱,直接扑到茶茶身边,“姨母你醒了!我来看你!”
茶茶被她吓了一跳,随即笑了“没规矩。”
完子不在乎,凑过去看虎千代“弟弟在吃奶!”
“小声些。”
完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脸的兴奋“姨母姨母,你听说没有?川越城闹鬼!”
茶茶一愣“什么闹鬼?”
“松平秀忠大人的川越城啊!”完子说得眉飞色舞,“城里的人都说,半夜能听见马蹄声,还有人看见一个穿着南蛮胴的武士骑马冲过去——是德川家康的鬼魂!他来找他儿子索命来了!”
茶茶皱眉“胡说。”
“真的真的!”完子急了,“城里的人都说,见过那个鬼的人,沾了晦气,会倒霉!”
“完子。”
茶茶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严厉。
完子立刻闭嘴。
“松平秀忠大人,”茶茶一字一字说,“是你母亲的丈夫。你叫他什么?”
完子低下头,小声嘟囔“……知道了。”
“出去玩吧。”
完子“哦”了一声,站起来,跑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出“哗啦”一声响。
茶茶摇摇头,叹了口气。
阿静在一旁轻声道“小殿下还小,不懂这些。”
“是不懂。”茶茶说,“可她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阿静静静听着。
茶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虎千代。他已经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奶渍。
“大阪的冬天……”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轻,“那场仗,我梦到了。”
阿静不敢动。
“德川军的大炮,轰了本丸。”茶茶说,“轰了很久。轰得整座城都在抖。”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